黎云笙的狀態極不穩定。
他那雙平日里深邃幽暗的眸子,此刻一片猩紅,布滿了猙獰可怖的血絲,眼白幾乎被鮮血浸染,瞳孔縮成針尖大小,閃爍著瘋狂而混亂的光芒。那眼神,不像是一個人,倒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瀕臨死亡的困獸,充滿了毀滅一切的暴戾與絕望。
汗水浸濕了他的額發,一縷縷黏在蒼白的皮膚上,順著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滑落,滴在衣領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像是疼極了。
溫栩栩的心,緊緊地揪成一團,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看著他,眼中滿是心疼與無助。她知道,他正在經歷著怎樣非人的折磨。那是一種從靈魂深處蔓延開來的劇痛,將他的理智寸寸碾碎,逼迫他走向瘋狂的深淵。
她伸出手,試探著,輕輕地握住了他那只被束縛的手。
他的手心滾燙,像是在燃燒,皮膚下仿佛有無數條毒蛇在瘋狂游走、噬咬。
溫栩栩剛一觸碰到他,他便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那只被束縛的手猛地一掙,雖然無法掙脫絲巾的束縛,卻帶著一股蠻橫的巨力,反手死死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五指如鐵鉗般深深陷入她纖細的手腕,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溫栩栩清晰地感覺到,骨骼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劇烈的疼痛讓她瞬間倒抽一口冷氣,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阿笙……”她低聲喚他,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黎云笙似乎聽到了她的聲音,身體猛地一僵。
他那雙猩紅的眼睛,艱難地轉動,視線緩慢而遲滯地落在了她被自己緊箍的手腕上。那里,已經迅速泛起了幾道深紫色的淤痕,觸目驚心。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掙扎與清明,他想要松開手,想要將她擁入懷中,溫柔地呵護,可那股瘋狂的力量卻根本不聽他的使喚,反而因為他的掙扎,而握得更緊。
溫栩栩疼得眉心緊蹙,但她沒有抽回手,也沒有呼喊。
她只是靜靜地承受著,用另一只手,輕輕地、安撫性地覆蓋在他的手背上。
“沒事了,阿笙,我在這里。”她柔聲說著,聲音里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力量,“別怕,會沒事的……我們已經出來了,現在沒事了……”
她的話,像是一道微弱的光,試圖穿透他腦海中厚重的陰霾。
然而,那點光亮,瞬間就被洶涌而來的黑暗吞沒了。
黎云笙眼中的清明,只維持了短短幾秒,他猛地甩開頭,似乎想要抗拒她的靠近,抗拒這僅存的理智。
溫栩栩頓了片刻,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沒有松開手,反而在下一秒,整個人向前傾身,伸出雙臂,緊緊地環抱住了他。
她的身體,柔軟而溫暖,帶著一股淡淡的、令他熟悉的馨香。那氣息,像是沙漠中的綠洲,瞬間包裹了他。
她將臉頰貼在他的頸側,感受著他皮膚下瘋狂跳動的脈搏,感受著他身體因極度痛苦而產生的劇烈顫抖。
“阿笙……”她在耳邊,一遍遍地呢喃著他的名字,聲音輕柔得像羽毛拂過心尖,“別怕……我在……我在……”
黎云笙的身體,在她擁抱的瞬間,僵硬得如同一塊石頭。他所有的感官,都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鼻尖,是她發絲間清雅的香氣;懷里,是她溫軟的身軀;耳邊,是她溫柔的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