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力沒聽懂李徹的自稱,還不清楚站在他面前的人是何等地位。
他雖然懂一點慶語,但教他慶語的人顯然沒敢教他‘朕’這個字的含義。
不過,從李徹的裝扮和行為舉止上也能看出來,這個人絕對不一般,必是蜀人中的貴人。
阿古力是個純粹的僚人,他從來都不理解,蜀人貴人的腦回路。
就因為自己沒理會那封信,殺了所謂的信使,就引來這雷霆天火,滅門之災?
看著李徹一副理所應當的表情,阿古力臉上的肌肉扭曲著,嘴唇翕動,卻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們僚人也會爭斗,但都是為了女人、鹽巴、糧食。
而蜀人則不同,他們有時還會為所謂的尊嚴、道義、面子而戰,這是阿古力永遠無法理解的事情。
他忽然想起了老巫師那未說完的警告,再看著面前年輕人的眼神,心中是說不出的悔恨。
那不是來征伐的眼神,而是一個主人,因為仆從未曾應召,而前來責問的眼神。
李徹直起身,不再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語氣平淡地開口道:
“既然請帖送到了,你們又不肯來,那朕只好親自來請了。”
“現在說這些何用?”阿古力垂著腦袋,“敗則敗矣,不過一死罷了,大好頭顱你拿去便是。”
李徹一臉疑惑地看向他:“誰說要殺了你了?”
阿古力更疑惑了:“你等不是為了殺我,而奪取鹽井?”
李徹冷笑一聲,不屑道:“若只是想要你的人頭,還需要朕親自來?你當你是誰?”
“只要朕說一句話,有大把的勇士愿意替朕取你頭顱!”
不是李徹吹噓,以他手下親衛的實力,就這么一個小山寨,只需一員偏將加上一百名士兵就能攻破。
阿古力看向一眾人:“那你們是......”
“朕是找你和合作的。”
阿古力:???
合作?
誰家合作之前,把對方家里房子都拆了啊?
看他一副不相信的樣子,李徹也是懶得多解釋。
這群蠻夷是溝通不了的,只能打疼之后,才能勉強聽懂人語,對此李徹有著吩咐的經驗。
他略微側首,對身后的秋白道:“帶上他,黑巖峒所有能管事的一并請走,寨子暫由我軍接管。”
秋白拱手應下:“喏!”
李徹又看向贏布:“清點鹽井、戶籍、存糧,反抗者格殺勿論,逃入山林的則不必深追。”
“喏!”
說完這些,李徹直接轉過身走了。
阿古力喉頭滾動,還想沖著李徹的背影說些什么。
可李徹已經蹲下身,饒有興致地撥弄起地上老巫師遺落的占卜獸骨:“不錯不錯......這東西好好收起來,莫要弄壞了,朕要收藏起來。”
似乎在他的心中,那些東西比一個憤怒的彪悍峒主更有趣些。
名為秋白走上前,對押著阿古力的兩名士兵微一頷首。
那兩人立刻發力,將阿古力的胳膊又往后擰了幾分。
劇痛傳來,阿古力悶哼一聲,還想要反抗一二。
然后便驚怒地發現這兩個看起來并不算特別魁梧的士兵,手勁竟大得驚人。
指節如同鐵鉗,鎖得他筋肉骨骼咯吱作響,絲毫掙扎不得。
這與往日接觸過的蜀軍截然不同,那些蜀軍的身體素質不差,比普通僚人強過不少,但卻是遠遠不如從小就有神力的自己。
阿古力越是不服,越是用力反抗,兩名士兵的力道也就越大。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頭被套上枷鎖的野牛,只能被半推半架著,踉蹌走出巖洞。
洞外日光刺眼,山寨內雖一片狼藉,卻并無燒殺搶掠發生,更無人欺辱僚人女子,屠殺普通僚人老幼。
那些穿著奇怪暗色服飾的士兵,正有條不紊地將幸存的僚人驅趕到幾處空曠地集中看管。
更讓他意外的是,還有一些手臂上纏著白色布條的士兵,正穿梭在人群中,為受傷的僚人包扎傷口,對周遭或恐懼、或仇恨的目光視若無睹。
阿古力心中驚疑更甚。
這到底是一支什么樣的軍隊?
他們攻破寨子真的只是為了自己?
如今寨子已經破了,鹽巴、女人就在他們面前抬手可得,可他們竟能忍住掠奪和毀滅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