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承宗沉吟了片刻,似在艱難地抉擇著,最后還是為了安全著想,點頭道:“罷了,先回山海關吧。”
于是眾人帶著兩名犧牲弟兄的尸體,便撤離了寧遠城,打算回昨晚的臨時營地與大部隊匯合,然而他人們剛奔出了數里,迎面便遇上一支人馬,雙方均大吃一驚。
眾人定神一看,對面這支隊伍雖衣衫襤褸,丟盔棄甲,但還是認得出是晉軍的裝束,莫非是被打散了的潰兵?
“大晉奉旨欽差在此,爾等是何人麾下的隊伍?”吳三桂手按刀柄厲聲喝問。
話音剛下,對面的隊伍中便走出來一名軍官,抱拳道:“在下乃遼東巡撫王大人的座下參將祖天壽,不知對面是哪位大人,既是奉旨欽差,有何憑證?”
原來這支隊伍果然是錦州前線的潰兵,原是遼東巡撫王化貞的麾下,而這名將領叫祖天壽,錦州城破后,他率著一支潰兵逃到了寧遠,而這時熊廷百已經棄城撤入山海關了。
祖天壽率著潰兵退到寧遠城,發現人去樓空,又擔心金兵追來,于是逃上了附近的覺華島躲了幾天,發現金兵并未追來,便打算離開覺華島逃回山海關,結果正好遇上了賈環等人。
賈環和孫承宗當即亮明身份,并且出示了圣旨和尚方寶劍。祖天壽急忙下拜行禮:“末將參見兩位欽差大人。”
孫承宗沉聲道:“祖參將既是從錦州撤退下來的,應該十分清楚前線的情況吧?”
祖天壽神色灰敗地點了點頭道:“錦州城已經被破,大凌河堡、右屯衛、松山、大興等七十二堡也全部被建奴拔掉了,不過好在,建奴似乎無意繼續西進,并沒有追來。”
孫承宗和賈環對視一眼,后者問道:“你確認建奴沒有追來?”
祖天壽搖頭道:“末將等在覺華島待了許多天,連日來也派出了不少探子打探消息,確實并未發現建奴的軍隊,否則今日也不敢輕易下島。”
吳三桂冷笑道:“難道我們剛剛殺死的二十名騎兵不是建奴?”說完揚了揚掛在馬屁股后的人頭。
晉軍以首級記功,斬首二十級也是不小的功勞,所以割下人頭帶走。
女真人的發式十分特殊,剃掉前面一半,后面梳成長長的鞭子,十分好認,所以祖天壽一眼便認出正是女真人的首級,既驚訝且佩服,畢竟他是跟女真人交過手的,深知女真騎兵的強大,賈環一伙才十來人,竟然殺死了二十騎建奴,當真厲害!!
“吳游擊好勇力,佩服!”祖天壽抱拳道:“這些建奴應該是斥侯,但本將可以確定,努爾哈赤的大軍主力確實沒有西進,還留在錦州一帶。”
孫承宗目光一閃,忙問道:“祖參將麾下還剩多少人馬?”
祖天壽支吾道:“不足兩千。”
孫承宗眼前一亮道:“好,本官命你立即率部入駐寧遠城,不得有誤。”
祖天壽面色一變,失聲道:“寧遠城已經是空城,百姓皆全部撤走了,根本沒必要守,也肯定守不了!”
孫承宗面色一沉道:“寧遠城吊橋城門都完好,如何守不了?更何況,你剛才不是說努爾哈赤的大軍主力并未西進么,你慌什么?”
祖天壽不由暗暗叫苦,辯道:“可是沒有糧草,沒有物資供應,如何能守?”
孫承宗冷道:“這你不用擔心,本官會馬上飛馳山海關,讓熊廷百出關馳援,五日之內,援兵必至!”
“可是……”
祖天壽還想推辭,孫承宗已經厲喝一聲:“祖天壽,尚方寶劍在此,你想抗命不遵?”說完殺氣騰騰地手按劍柄。
吳三桂等人也立即手按刀柄,把祖天壽給圍了起來,后者面色變幻,最后只好抱拳道:“末將遵命!”
當下,眾人便折返寧遠城,拉起吊橋,緊閉四城防守。
孫承宗把賈環叫到一邊,神情肅穆地叮囑道:“子明,熊廷百棄守寧遠城是極大的戰略失誤,虧得咱們發現得早,尤可補救也。
你且在此監督熊天壽,若他膽敢遁逃,立斬無赦,一切后果由為師承擔,為師這便立即入關催請熊廷百出兵支援,五日之內,援兵必至,所以不管發生什么情況,務必守住五日。”
賈環凜然點頭:“老師放心,環必不辱命!”
接下來,孫承宗便留了五十騎給賈環自衛,自己則帶著吳三桂和剩下的數十騎護衛離開寧遠城,風馳電掣般往山海關的方向而去。
倒不是孫承宗有意把賈環留在這險境,而是他信不過祖天壽,必須留下賈環在此監督,而熊廷百脾氣火爆,未必肯承認犯錯,得他拿著尚方寶劍親自出馬才能降得住,逼使熊廷百出兵馳援寧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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