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似笑非笑道:“環弟還不走,趁早離了我吧,樂得自在呢。”
賈環卻重新坐下笑道:“偏不如你愿,就在這里吃,紫鵑姐姐,快傳飯吧,恩榮宴上沒吃上一口菜,肚子都快餓扁了,我們只怕是最倒霉的一茬新科進士了。”
紫鵑噗的笑道:“三爺稍等,馬上就來。”
很快,飯菜便端上來了,熱騰騰的六菜一湯,蝦皮丸子、糖醋里脊、火腿燉肘子、糟鵝掌鴨信、雞髓鮮筍、肉沫豆腐,外加一缽野雞子香菇湯。
“咦,竟如此豐盛?”賈環脫口道。
紫鵑道:“管廚房的柳嫂子聽說三爺在此吃飯,所以加了三個菜。”
賈環笑著對林黛玉道:“瞧,我在這里吃飯,林姐姐也跟著沾光了,不過讓柳嫂子下不為例,得按規矩辦,不能搞特殊。”
雪雁笑道:“也不算搞特殊,不過把三爺那份挪過來罷了。”
賈環笑了笑道:“說的也是,那我開動了。”說完便大塊剁頤起來。
林黛玉的食量本來就小,再加上今日的菜肴明顯偏賈環的口味,她吃了小半碗飯,幾勺肉沫豆腐便擱碗了,只托著香腮在那看賈環吃。
吃過午飯,又略坐了一會,賈環便辭了林黛玉,返回閱微居。
“三爺可用過飯了?”平兒一邊替賈環更換常服,一邊柔聲問道。
“我在林姐姐哪里吃過了,現在有些乏,得午睡一會兒,你們自己吃吧。”賈環一面說,一面和衣躺在床上。
晴雯微哼道:“我就知道,以后咱們也不用準備你的飯菜了,干脆天天到林姑娘那吃好了。”
賈環笑道:“不過是在林姐姐哪吃頓飯罷了,又磨上牙了。”
晴雯立即摔了簾子走出去,賈環坐起來奇道:“還沒到夏天呢,她咋這么大脾氣?”
平兒白了賈環一眼,輕道:“這幾天賓客盈門,三爺迎來送往,忙得沒得空,所以我們今天特意準備了你愛吃的,還湊錢托人買了一壇酒,本打算私下給三爺你慶祝一下的。”
賈環恍然大悟道:“平兒姐姐為何不早說,趕緊上酒菜,飯菜吃不下,酒還是能喝的。”
當下又開了一席,賈同學倒是能屈能伸,姐姐長姐姐短地把晴雯哄了入席,加上曼達琳,主仆三人喝光了一壇美酒,曼達琳還嫌不夠,又弄了一壇葡萄酒來,竟大白天的喝高了,跑回房間呼呼大睡。
晴雯也喝了八九分醉意,俏臉紅撲撲的,扶著墻回房休息去了,倒是平兒穩重,只喝了幾分,服侍賈環在小榻上躺下后,還有精力在旁邊做針線活兒。
…………
薛寶釵沒有午睡的習慣,也許這也是一種養生理念吧,因為古人覺得吃過午飯后午睡,容易存積了食物于胃中不消化,反而對身體不好,所以一般只有上了年紀,精力不濟的人才會午睡,年輕人一般是找點事干,熬過午困。
這一日晌午,薛寶釵照常沒有午睡,先到梨香園看望了母親,又回園子找林黛玉玩,誰知后者正在沐浴,便離了瀟湘館,到找襲人聊了一會便又出來了,不知不覺走到了閱微居,猶豫了一下,便走了進去。
此時曼達琳和晴雯都酒酣回房睡了,只剩下平兒一邊看顧賈環,一邊做針線活。
“寶姑娘來了。”平兒見到薛寶釵,忙低聲見禮。
薛寶釵瞥了一眼側躺在小榻上的賈環,低聲問道:“環兄弟喝多了?”
平兒有點不好意思地道:“是多喝了幾杯,那兩個也醉倒回房睡了。”
薛寶釵見平兒腳邊還擱著一柄蠅帚子,便悄悄笑道:“你也過于小心了些,這屋里哪里還有蒼蠅蚊子,還拿蠅帚子趕什么?”
平兒道:“寶姑娘有所不知了,雖然沒有蒼蠅蚊子,誰知竟有一種小蟲子,從紗眼里鉆進來,人也看不見,睡著時咬一口,就跟螞蟻夾似的。”
薛寶釵看了一眼窗紗,點頭道:“怨不得,這屋子外頭就是水塘,又都是香花兒,這屋子里頭又點了香。這種蟲子都是花心里長出來,聞香就撲。”
薛寶釵一面說著,一面又瞧平兒做的針線活計,原來竟是個白綾肚兜,上面繡著鴛鴦戲蓮的花樣,紅蓮綠葉,五色鴛鴦,十分之漂亮,不由哎喲一聲道:“好鮮亮的活計,這是給誰做的?也值得費這么大工夫?”
平兒指了指小榻上酣睡的賈環。
薛寶釵好笑道:“環兄弟這么大了,還戴這個?”
平兒搖頭道:“他自是不肯戴的,但夏天就要到了,天氣越發的熱,他又愛不穿上衣睡,給他戴上這個,夜里便不怕肚臍眼進了寒氣。”
薛寶釵聞臉上微熱,敢情環兄弟夏天喜歡赤膊睡覺。
這也難怪,前世有空調,夏天再熱也不是事,但這個朝代沒有空調,雖有涼席,晚上還是熱得睡不著覺,所以賈環幾乎都是打赤條睡的。
“午飯喝了幾杯酒,這時肚子竟有些不舒服,寶姑娘你且略坐一會,我出去走走就回。”平兒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道。
寶釵點了點頭道:“去吧,我替你一會。”說完便坐下。
平兒道謝一聲,便出了屋,往園子里散一散去。
薛寶釵坐著欣賞了一會那肚兜,一時技癢,便拿針線代平兒刺起來。
偏在這個時候,林黛玉和史湘云結伴來了,見院子里靜悄悄的,似乎沒人,便徑自進了屋里,隔著珠簾往內間一瞧,只見賈環躺在小榻上熟睡,而寶釵則坐在旁邊做針線活,腳邊還擱著一柄蠅帚子。
林黛玉見狀連忙把身子一縮,掩住小嘴忍笑不作聲,史湘云也差點笑出來聲來,不過馬上又伸手強行拉著林黛玉離開房間。
湘云與寶釵要好,自然不愿看到她被林黛玉打趣取笑,這情景實在太尷尬了些。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