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賈政和賈環父子二人結伴而行,由于賈環是第一次參加早朝,所以賈政生恐他出錯,路上不厭其煩地提醒他需要注意的細節,諸如入場后不得交頭接耳、不準咳嗽、不準擼鼻涕,放屁不能有聲等……
賈環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但政老爹也是一片好心,雖然哆嗦了點,賈環也只能洗耳恭聽了。
馬車終于到了左掖門,賈環與賈政不同路,所以也終于解脫了,立即以最快速度跳下馬車,一溜煙跑沒影,氣得賈政愣在當場,罵了一聲:“孽障!”
很快,賈環找到了新科進士的隊伍,當晨光照得金水河如金蛇亂舞時,禮官終于率著新科士進士入場了,來到奉天殿時,大家被安排到文官隊列的后面。
今天這場大朝會的程序跟平時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丹陛上擺放了兩張龍椅。
時辰到了,鼓樂聲大作,但見猛獸開道,甲士并進,兩頂御輦并排而來,上面分別坐著乾盛帝和太上皇康平帝。
朝陽下,只見康平帝這位七十歲的老人滿頭銀發,只是穿著普通的錦袍,頭上束著簡單的道髻,盡管如此,顧盼之間自有一股威勢,當真是虎老雄風猶在。
當兩頂御輦來到丹墀停下時,鼓樂聲也隨即停下,乾盛帝下了御輦,正欲上前攙扶,但康平帝已經自行跳了下來,徑直拾級而上。
乾盛帝倒是神色平靜,加快腳步登上丹陛,此時康平帝已經在龍椅旁站定了,回頭看著前者道:“皇上平時還得多騎射引弓。”
乾盛帝道:“太上皇老當益壯,國之幸也。”
“升座,百官跪拜!”當二帝落座后,禮官高唱。
全場數千官員和宮衛同時跪倒叩拜,并恭賀太上皇春秋。
走完繁瑣的儀式流程后,百官散朝,而賈環等新科進士也轉場到禮部參加恩榮宴。
恩榮宴又叫瓊林宴,是皇帝特意為新科進士舉辦的慶功宴,以示對人才的尊重和榮寵,所以又叫恩榮宴。
且說賈環等人按殿試排名落座,正寒暄之際,便聽外面高聲宣道:“太上皇、皇上駕到!”
在場的新科進士和官員立即離座跪伏于地相迎,片刻,果見太上皇康平帝和乾盛帝聯袂而至,大家免不了又是一陣叩拜。
當大家重新落座后,康平帝和乾盛帝已經坐在主席上了。
“爾等均是我大晉的俊才,國之未來也,今日適逢太上皇七十圣壽,正是雙喜臨門,敬太上皇一杯!”乾盛帝舉杯朗聲道。
眾新科進士連忙站起來,向太皇上康平帝敬酒,恭祝大上皇萬壽無疆云云。
康平帝也不矯情,端起酒杯來一飲而盡,盡顯豪放,忽然一指賈環道:“朕認得你,你叫賈環是吧?”
賈環忙道:“微臣正是賈環,祝太皇上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
康平帝哈哈一笑,點頭道:“連中六元,十四歲,很好,國之祥瑞也……”
康平帝突然面色一變,手中的酒杯當的墜地摔了個粉碎,整個人往后一仰,嘴巴歪向一邊,拿酒杯的手僵在空中,像雞爪一樣彎曲起來,翻著白眼,身體不停顫抖。
賈環心頭一震,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全場鴉雀無聲。
乾盛帝也是面色急變,大喝:“快傳太醫。”
很快,幾名太醫便急急趕來,一個個汗流浹背,一見太上皇那情影,更是嚇得面如土色,為首那人應該是太醫院院正,急忙道:“太上皇中風了,得馬上施針搶救。”
當下,宮衛們立即圍起了屏風,太醫開始對太上皇就地施救,而一眾新科進士自然被清了出去,一場熱鬧隆重的恩榮宴也便草草收場了,當真是樂極生悲。
眾人離開了禮部,柳毅見賈環心事重重的樣子,便安慰道:“子明不必自責,這不關你事,想必皇上也不會怪罪于你。”
其實賈環倒不是擔心乾盛帝遷怒于自己,只是覺得這未免太巧合了些,康平帝早不中風,晚不中風,偏偏在這個時候中風,看樣子還挺嚴重的,即便能救回來,估計也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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