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十下午,殿試結果出爐了,乾盛帝擺駕文華殿審閱結果,以內閣首輔李標為首的八名同考官在此恭候,跪迎乾盛帝的到來。
只見乾盛帝步入文華殿,掃了一眼跪拜于地的眾人,和顏悅色地道:“諸位愛卿連日來辛苦了,平身吧!”
“謝皇上!”李標和趙明誠等人頂著一雙雙熊貓眼站起來,這兩日加班加點批閱考卷,連續兩晚都幾乎肝通宵,這幫老頭子也是拼了,確實挺辛苦的。
“此乃臣等共同推舉的殿試排名名單,請皇上過目。”李標小心翼翼地將一份名單奉給乾盛帝。
乾盛帝接了名單掃了一眼,神色平靜,倒是喜怒不形于色,只是淡道:“將前五十名的考卷取來讓朕過目。”
李標微微一震,連忙命書吏將前五十名考生的考卷捧來,此時其余的同考官,包括趙明誠都心中生出一絲不安。
雖然按照慣例,殿試名次的最終決定權在皇上手里,但一般情況下,皇上是不會花太多精力在這上面的,大概率象征性的審閱前十的考卷,即便最終名次有改動,也只是輕微的,大多數時候甚至不改動,以示對考官大臣的尊重和信任,乾盛帝這次開口就要審閱前五十的考卷,顯然十分不正常。
一時間,眾考官都有點忐忑起來,暗暗猜測是什么地方出了問題。趙明誠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他是天子近臣,自問對乾盛帝已經相當了解,可是這段時間卻發覺對方越發難以捉摸了。
內閣首輔李標偷偷瞥了一眼,此刻正認真翻閱考卷的乾盛帝,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異色,正所謂過猶不及,東林一系勢大,如今在朝堂上幾乎只手遮天,皇上圣明,這是要出手敲打了?
乾盛帝審閱考卷的速度時快時慢,到后來越來越快,只一炷香的功夫,五十份考卷便過完了,他重新拿起那份名單,提起朱筆在上面沙沙劃了幾筆,擱下便徑直往殿外走去,淡道:“明日按這份名單舉行傳臚大典。”
李標等人連忙跪伏:“恭迎皇上。”
待到乾盛帝消失在殿門外,李標和趙明誠幾乎不約而同地撲向了御案,其他考官也紛紛上來圍觀,當眾人看到那份御筆改動過的名單后,瞬時表情都精彩了。
只見那份名單上的頭名狀元依舊是賈環,沒有改動,榜眼張溥卻下降到了第四位,原本第四名的柳毅上升一位,變成了第三名探花,原本的第三名也上升至第二,此人名叫劉同升,江西吉水人。
李標瞥了一眼面色變幻的趙明誠,捋須笑道:“看來皇上還是更加意屬賈環的文章,張溥可惜了,錯失三鼎甲。”
趙明誠心情沉重,甚至有點驚慌,他自以為號準了乾盛帝的脈,故意把賈環推為第一,又把張溥推為第二,如此一來,乾盛帝便會因為厭惡舊勛貴的人而把賈環壓下去,張溥順理成章便上升為第一了,結果乾盛帝根本不按套路出牌,非但沒把賈環壓下去,反而把張溥壓下去了。
嘖嘖,乾盛帝發出的信號再明顯不過了,在場都是久經官場的老鳥,又豈會瞧不出乾盛帝在給以趙明誠為首的東林黨念緊箍咒?
所以內閣首輔助李標,國子監祭酒齊秦等非東林一系的官員都暗自竊喜,而東林一系的官員則心有戚戚然。
此時此刻,趙明誠不由生出一絲悔意和惶恐,這段時間東林一系高歌猛進,幫助皇上取得了與太上皇權力斗爭的勝利,趙明誠開始有點飄了,他自問已經摸清了乾盛帝的脾性,卻無意中犯了一個大忌,所謂的皇帝心術最忌的,就是臣子揣測圣意。
一個皇帝若被臣子揣摸透了,那么這個皇帝豈不是成了臣子的提線木偶?
乾盛帝做了太上皇的六七年的提線木偶,早就受夠了,試問他又如何會容忍趙明誠這種行為?所以他非但沒有壓下賈環,反而把張溥給壓了。
當然,張溥和東林黨對乾盛帝的助力很大,是他控制朝堂的重要倚仗,所以只把張溥壓了兩名,算是一個小小的警告,不過即便如此,也夠趙明誠心驚膽顫的了。
…………
乾盛八年三月十一日,傳臚大典。
三百名新科進士穿上了進士長衫,一早便在左掖門前等后,一個個激動雀躍,靜候這場盛典的到來,這可是他們一輩子的高光時刻,又豈能不激動?
賈環、柳毅、盧象升和黃聰四人都是疊翠書院的學生,此刻就混在三百名的新科進士當中,身穿進士服,頭戴進士帽,當真是衣冠楚楚,風度翩翩。
老黃考了五次會試,如今終于得償平生所愿,整個人仿佛也年輕了十歲,滿臉春風地道:“小賈啊,你今年才十四歲便取得進士功名,古往今來無出其右,真乃當神童也,比之十二歲拜相的甘羅也不遑多讓,真是羨煞旁人也!”
盧象升提醒道:“黃同學萬勿拿子明比甘羅,大不吉!”
黃聰這才醒起甘羅不僅十二歲拜相,還十二歲人頭落地呢,不由老臉一紅,訕訕地道:“虧得盧同學提醒,確實不吉,當我沒說。”
賈環微笑道:“不打緊,我的聰明才智雖不及甘羅,但命肯定比他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