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小樓一夜聽春雨,明朝深巷賣杏花。不過這早春時節,乍暖還寒,杏花是沒有的,院中那株桃樹也還光禿禿,倒是樹下不知名的野草,悄悄地探出了一點尖尖兒,嫩黃色,毫不起眼,如果不仔細看的話,還真發現不了。
賈環如往常一般,大早起床晨讀鍛煉,這才梳洗穿戴好,一徑往賈母屋里請安。
“環三爺早安!”丫環婆子們見到賈環,都恭敬地福身施禮問好。
賈環點了點頭,逮住迎面遇上的大丫頭翡翠問道:“老太太可醒著?”
翡翠帶著喜氣答道:“醒著呢,還喝了半碗稀粥,精神似乎見好了,對了,史大姑娘剛來,正在屋里陪著老太太。”
賈環聞暗吁了口氣,看來賈母挺過來了,老太太倒是挺講信用的,說了不拖自己后腿,果然沒拖后腿。
賈環進了屋里,果然見到史湘云也在,另外還有一名老媽子和小丫環站在一邊,正是湘云的乳母和貼身丫環翠縷,不過此刻都眼圈紅紅的,湘云更是掩面而泣。
賈母靠坐在榻上,握著史湘云的一只手唉聲嘆氣地安慰著:“天可憐見的,你這孩子乍就這么命苦,以后就在園子里住著吧,跟你那些姐妹們一處,正好也有個伴兒,至于其他,我這個老婆子尚且自顧不下,實在幫不了什么。”
史湘云哭著道:“但憑姑奶奶作主,如今那邊也是家不成家,每日雞飛狗跳,不得……”
史湘云話說一半,見到翡翠領了賈環進來,連忙打住,不好意思地轉過臉去抹眼淚,她向來樂觀豁達,在人前永遠都是笑嘻嘻的,如今向老太太啼哭訴苦被賈環撞見,顯然怪不好意思的。
“環兒拜見老祖宗。”賈環若無其事般向著賈母跪倒行禮。
賈母點了點頭笑道:“環哥兒快起來吧,見你云姐姐去。”
史湘云已率先站了起來,眼睛紅紅的,勉強擠出笑容福了一禮:“環兄弟,許久不見。”
賈環微笑還禮道:“其實也不算太久,也就大半個月而已。”
史湘云愕了一下,繼而自語般道:“確實只是大半個月,偏生像過了幾百年似的。”
史湘云還在襁褓中便父母雙亡,由叔父史鼐養大,如今再次遭逢家庭巨變,兩個叔父均被削了爵位,雖然沒有抄家,但為了退贓,已經弄得家徒四壁,一貧如洗了,而嬸娘本來嫌養她費錢,如今更是動輒責罵,恨不得她十二個時辰都做針線活幫補家用,這日子過得真是渡日如年,也難怪她發出如此感慨的。
“環哥兒,你來得倒是剛好,帶你云姐姐到園子里安頓吧,以后待遇跟你其他姐妹一般,一視同仁,莫要待慢了,否則我可不依你。”賈母吩咐道。
賈環忙道:“老太太放心,環兒自當把云姐姐當成親姐姐般看待。”
賈母點了點頭道:“那就好,你先帶云兒去安頓吧,我這后面的閣樓上還有些家私陳設,需要什么,你派人來取,或者讓你璉二嫂子來取,她比較熟!”
賈環答應下來,便帶著史湘云離開了賈母的住處,往園子的方向行去。
史湘云默默跟在賈環的身后,從西大門進了大觀園后,史湘云欲猶止,躊躇了片刻才道:“環哥兒不用忙,我還和寶姐姐一塊住就行了,倒不必另外準備住處。”
賈環微笑道:“若是小住,跟寶姐姐一塊自然沒問題,但長住的話,還是有個獨立的住處方便一些。”
史湘云的乳母和小翠縷聞都面露喜色,盡管寶姑娘十分隨和,但長久住在一起總有些不便,更何況寶姑娘還和琴姑娘一塊住,再加上底下服侍的丫環婆子,蘅蕪苑難免過于擁擠了,自然有一處獨立的住處更加自在些。
史湘云正猶豫不決,賈環已經一錘定音道:“云姐姐以后就住凹晶館吧,依山近水,風景又好,而且那里離蘅蕪苑也近,找寶姐姐頑很方便。”
“好啊好啊,姑娘,我們就住凹晶館吧,還可以釣魚!”翠縷雀躍地道。
乳母宋嬤嬤也露出了笑容,史湘云見狀暗嘆了口氣,點頭道:“那便有勞環哥兒了。”
賈環微笑道:“云姐姐客氣了,我先安排人打掃一下,等準備妥當了再入住,云姐姐何不先到園子里逛逛,跟大家都打一聲招呼?”
“噢,那我先到寶姐姐那里坐坐。”史湘云點了點頭,又轉首對宋嬤嬤道:“有勞嬤嬤先把行李送去凹晶館。”
“好哩!”宋嬤嬤背著行李便先行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