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探春點頭道:“正是,可惜稻香老農不在,二姐姐你來起個頭吧?”
賈迎春依舊是溫柔沉默,寡少語,無悲無喜,性子懦弱的她只怕已經對自己的婚姻認命了,只見她沉吟思索了片刻,這才道:“我只想到了一句,只是過于普通。”
薛寶釵溫婉地笑道:“起首倒是越普通越好,給后人多留點余地,反而起首太好,后人都不知該如何接了,二姐姐只管說來。”
賈迎春便道:“昨晚我在綴錦閣上聽了一夜的北風怒吼,那便以“一夜北風緊”開頭吧。”
旁邊的賈惜春紅著臉想了片刻,接道:“開門雪尚飄。入泥憐潔白,”
下一個該輪到探春了,站旁邊的香菱卻脫口道:“匝地惜瓊瑤。有意榮枯草,”
眾人皆為之驚訝,香菱紅著俏臉,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賈寶玉贊道:“香菱姐姐此句聯得很好,加以時日,何愁不成詩翁。”
賈探春笑道:“那是林姐姐教得好,當然,香菱自己也是極有靈氣之人,又肯刻苦用功,自然進境就快。”
薛寶釵只笑道:“快別說,都是顰兒惹的,早前顰兒給她出了一道詩題,并答應她若作出來便允她入詩社,結果這丫頭為了入社,竟似瘋魔了,連作夢都在做詩,她本來就呆,如今更是呆里呆氣了,大家都叫她詩呆子。”
眾人又都笑了起來,接下來探春接了一句:“無心飾萎苗。價高村釀熟。”
賈環接:年稔府梁饒。葭動灰飛管,
黛玉接:陽回斗轉杓。寒山已失翠,
寶釵接:凍浦不生潮。易掛疏枝柳,
寶玉接:難堆破葉蕉。麝煤融寶鼎,
寶琴接:綺袖籠金貂。光奪窗前鏡,
黛玉接:香粘壁上椒。斜風仍故故,
賈環接:清夢轉聊聊。何處梅花笛,
寶釵接:誰家碧玉簫。鰲愁坤軸陷,
大家你來我往,一開始還是接照次序輪流,漸漸地也不按次序了,誰有便誰接,最后大家都才盡力竭了,只剩下黛玉和寶琴二人單打獨斗,二女均是才思敏捷之輩,自視也都高,顯然誰也不服誰。
這時黛玉聯道:“無風仍脈脈,”
寶琴立即接道:“不雨亦瀟瀟。”
寶釵微笑接道:“欲志今朝樂,”
賈環十分默契地來了一句收尾:“憑詩祝舜堯。”遂與寶釵相視笑道:“夠了夠了,林姐姐和琴妹妹才高八斗,再比下去,只怕天亮也難分勝負,權當給環兒一個薄面,暫且收兵止戈如何?”
薛寶琴咯咯笑起來,林黛玉則無奈地嗔了賈環一眼,顯然意猶未盡,奈何賈環這一句已意盡收尾,再勉強續下去便變成狗尾續貂了。
恰在此時,街上敲響了子時的更鼓,賈環忙掏出懷表一看,發現正好指向了凌晨十二點,大晉乾盛八年正式到來了。
咻咻咻……
屋外傳來煙花騰空的咻咻聲,緊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鞭炮聲。
大家不約而同地跑出院子,只見漫天都是璀璨的焰火,將這寒夜照得亮如白晝,歡呼驚嘆聲此起彼伏。
林黛玉昂首仰望星空,披著雪羽披風,戴著白面狐貍的兜帽,熠熠燈光焰火映照下,肌膚欺霜寒雪,那絕色容顏更是美得讓人窒息。
賈環看了看林黛玉,又看了看旁邊端莊嫻靜的薛寶釵,只覺俱是傾國傾城之姿,氣質容貌都各擅勝場,實難分軒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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