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皺了皺劍眉,有些吃驚地道:“如今府里竟連幾百兩銀子也拿不出來了?”
薛蝌尷尬地道:“別說幾百兩,幾兩也拿不出,當初為了贖大哥出來,家里的庫銀都掏空了,最后還在當鋪里挪用了幾百兩才補齊。
誰知那姓雷的前后收了八萬兩銀子,非但沒有放人,轉頭還把薛家名下的所有產業都查封了,再想動用一分也沒有了,幸好,昨日下午錦衣衛總算把薛家名下的產業都解封了,還得多虧了環兄弟你啊,否則這日子真沒法過了。呶,今日一早,我便去米行的賬上挪了銀子,把大姐姐的長命金鎖贖回來了,正打給她送去呢。”
賈環自然知道寶釵所戴這副金鎖的來歷,所謂的金玉良緣,指的便是賈寶玉的那塊通靈寶玉,以及寶釵所戴的這副金鎖,暗示二人最終會結成夫妻。只是如今這紅樓世界中,突然多了自己這個穿越者,曹老筆下這段金玉良緣還能成不?
念及此,賈環臉上不由閃過一抹古怪之色,道:“我正好要去找寶姐姐,這副金鎖不如給我轉交給她吧。”
薛蝌出于對賈環的信任和敬服,倒沒作他想,爽快地將匣子遞給賈環道:“如此便有勞環兄弟了,正好我還有其他事忙。”
賈環接過匣子道:“那蝌兄弟自去忙吧,我這便給寶姐姐送過去。”
薛蝌道謝一聲便轉身離去了。
賈環捧著木匣在原地沉思了片刻,舉步便往寶釵的住處而去,結果卻撲了個空,只有香菱在屋里。
賈環也不知香菱為何總是對自己淡淡的,似乎有種無形的隔閡,所以也不多待,便將那匣子交給香菱,然后辭了出來。
然而當他剛走出屋去,香菱卻捧著匣子追了出來道:“姑娘今日并未出門,估計是到花園散悶去了,婢子帶環三爺去園子里找找吧,興許能找到人。”
賈環本欲直接離府回家了,聞便道:“那便有勞了香菱姑娘。”
香菱赧然道:“環三爺叫我香菱就行。”說完便在前面匆匆帶路。
兩人一前一后來到后花園,果然在池塘邊上的亭子里遇上了散步的寶釵和鶯兒主仆。
薛寶釵一見賈環,頓時喜盈于色,含笑道:“環兄弟可用過早飯了。”
賈環微笑道:“用過了,原打算向寶姐姐辭行的,結果寶姐姐不在屋里,香菱說寶姐姐可能在園子,便轉來這里看看,果真還在此。”
薛寶釵聽聞賈環是來告辭的,情緒頓時有些低落下來,輕噢了一聲道:“環兄弟不多住兩天么?”
賈環搖頭道:“不了,還有事情要辦,改日再來看寶姐姐和姨媽吧。”
薛寶釵點頭道:“好吧,只是環兄弟要離開,可告知娘親了。”
“我剛從姨媽那邊來的。”賈環答道。
“那我送你環兄弟你出府。”薛寶釵正欲轉身,忽見香菱捧著一只木匣子,奇道:“拿的是什么?”
香菱笑道:“姑娘的那副長命金鎖,環三爺才送來的,婢子一時倒忘了擱下了。”
薛寶釵訝然看向賈環。
賈環解釋道:“來的路上遇到蝌表兄,正好我要來找寶姐姐告辭,便順手帶過來了。”
薛寶釵聞便知賈環肯定聽說自己把金鎖當了的事,微窘道:“謝謝環兄弟,倒讓你見笑了。”
寶釵說完便吩咐香菱先把匣子拿回屋里,賈環卻突然道:“等等,以前便聽說過寶姐姐這副長命金鎖,只是還沒親眼看過,姐姐能不能給我瞧瞧?”
“不過是件金器飾物,有什么好看的。”寶釵微笑道,不過還是打開匣子,將里面那副金鎖取了出來,傾刻間珠光寶氣,但見一個珠寶晶瑩、黃金燦燦的瓔珞,下面墜著一個無任何點綴的金鎖片,倒跟電視劇里演的差不多。
賈環接過那瓔珞,只覺沉甸甸的,怕是有一兩斤重,做工十分精美,再加上那些珠寶,怕是千兩銀子也是值的,當鋪只給當二百五十銀,真他娘的黑。
賈環又拿起瓔珞下掛著的那塊金鎖片,仔細一端詳,只見鎖上果然刻著八個字:“不離不棄,芳齡永繼”。
寶釵見賈環端詳那八個字,頓時有點不自在起來,偏生賈環卻又問道:“寶姐姐,這上面刻的字可有什么講究?”
鶯兒倒是嘴快,答道:“當然有講究了,這是當年一個癩頭和尚……”
寶釵笑著打斷道:“不過是一名游方和尚胡編出來的吉利話而已,能有什么講究,環兄弟別聽鶯兒這小蹄子瞎嚼舌根,也就是父母命一直戴著,否則沉甸甸的,有什么意思!”
鶯兒吐了吐舌頭,忽然醒起當年那癩頭和尚說過的話,姑娘這金需得有玉的人來配,要說那個有玉的人,自然是寶二爺了,環三爺卻是沒有玉的,那豈不是說,姑娘命中注定的良人只能是寶二爺?可是姑娘中意的人明明是環三爺啊。
念及此,鶯兒不由納悶起來,其實她更希望自家姑娘命中注定的良人是賈環。
賈環倒沒有再追問,看完后便把那金鎖還給了寶釵,后者也并未戴上,只是重新放回匣子中,讓香菱給收起來。
賈環見狀會心一笑,什么狗屁金玉良緣,他其實并不放在心上,而且看樣寶姐姐的樣子也不重視,否則又豈會拿去當掉換銀子。
當下,眾人又閑聊了幾句,寶釵便默默地把賈環送出了府去,相較于林黛玉,薛寶釵是個含蓄內斂的人,盡然心中不舍,卻絲毫不表現出來。
且說賈環離開了薛家,說來倒巧,剛經過廟子夫一帶,便見一隊錦衣衛舉著旗牌浩浩蕩蕩地經過,原來是易洪這位錦衣衛的頭子從揚州來了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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