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死是整個計劃中的一部分——
這一回,震驚的人是沈業云。
他一眨不眨地看著衛承東,黑色瞳仁里,燒起一片烽火。
烽火燎原。
唯有雨水才能澆滅。
沈業云的眼底,閃過一點水漬。
這點水漬,不是因為衛承東,而是有朝一日,等所有事情都塵埃落定后,他能去衛四的墳上,問心無愧地說一句——
四郎,那小子,你再給他幾年的時間,他一定能挑起衛家的重擔,你就放心吧。
良久。
等那一點水漬干涸,沈業云開口道:“衛四死前,有兩個心愿。”
衛承東不想聽什么心愿:“沈業云,你為什么不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沈業云仿佛沒有聽見他的追問:“頭一個心愿,便是你,衛承東。”
衛承東瞬間冒出一后背冷汗。
實話實說,他對小叔這人有感情,但不多。
為什么?
因為小叔太優秀,太耀眼,于是就襯得他這個衛府的嫡長孫,黯淡無光,平平庸庸。
而且他從小就知道,將來衛府的家業,祖父是一定會交給小叔的。
任何人都爭不動,也爭不了。
而小叔成家立業后,會有自己的兒子,也會傾心培養。
那么,他這個衛府的嫡長孫,想要把日子過得舒坦,最聰明的辦法,就是和小叔不近不遠地相處著。
不近,是生怕自己露出心里的嫉妒。
不遠,是大房的將來,他衛大少的將來,還得靠著小叔庇佑。
“他……他對我有什么心愿?”
“他要我護你安全,逼你成才,讓你挑起衛家的重擔。”
媽、蛋、的。
又被寧方生料準了。
衛承東心里酸酸澀澀,形容不出來滋味:“為什么是我?”
“矮子里面拔高個。”
我可謝謝你啊!
真是會夸人。
衛承東在心里哼一聲。
這一聲哼,沈業云仿佛聽到了似的,溫沉道:
“他說,承東這孩子,目有小暖,歲有小安,但真要狠心逼上一逼,應該能長成參天大樹。”
衛承東:“……”
“我在答應衛四之前,暗中觀察了你三個月,說實話……”
沈業云臉上的表情,有些一難盡。
“我很不贊同衛四的想法,提議說二房那個小的,或許更合適。衛四卻說,小的的那個娘,也就是你二嬸,心眼不大。
我其實有一肚子反駁的話,可以對他說,但我看到他漆黑的目光中,是平靜的堅持和固執,于是我妥協了。”
這下,衛承東算是徹底明白過來:“所以,我打人,我坐牢,都是你設的局?”
“是!”
沈業云臉上沒有半分愧色。
“老話說得好,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教就會。
我必須把那個錦衣玉食,沒吃過苦,受過罪的公子哥,逼到絕路,打破他,揉碎他,讓他痛,他才能徹悟,才會成長。”
他用一種很輕的語氣,淡淡道:
“好在,衛四沒有看錯人,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聰明很多,玲瓏很多,否則,我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告訴你一點真相。”
聰明?
玲瓏?
衛承東想著牢獄里的度日如年,在桃花源伏低做小,挨罵,看人臉色的日子,心里就涌上委屈。
真是奇怪,牢里和桃花源的日子那樣難,他都咬牙撐過去了。
這會兒,沈業云幾句好話一說,他卻偏偏想落淚。
人啊。
賤啊!
“那我小叔,第二個心愿呢?”
“在衛家所有的人當中,你小叔最喜歡,也最親近的人,就是三小姐。”
沈業云:“你小叔第二個心愿,是希望三小姐,能嫁給自己的喜歡,而不是嫁給衛家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