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光線下,那兩個黑字,清清楚楚地映在眼底——徐行!
真的是徐行?
這怎么可能呢?
衛廣行猝然抬頭,死死地盯著衛東君。
因為太過用力,他眼珠子近乎凸起,嘴唇一張一合,一張一合,卻半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好像,他的喉嚨被什么東西,狠狠地掐住了。
衛東君看得心中大痛,卻又不得不繼續施壓。
“在夢里,他還指著我的鼻子,罵了我一句話,這句話,我從來沒有聽過,卻像刀刻進了腦子里一樣,我怎么都忘不掉。”
衛廣行喉嚨里發出兩聲嗚咽后,終于問出一句:“什么話?”
衛東君的腰背直起來,雙肩卻慢慢地沉下去,
她伸出手,指著衛廣行的鼻子,一字一句,低聲道:“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
話落,衛廣行臉上剎那間像被人踩了一腳,以至于整張臉都扭曲變形起來。
往事,歷歷在目。
七年前。
曾經也有一個人,臉上是失望透頂的表情,眼神中是全然的冷漠。
那人慢慢伸出手,指著他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那句話。
他記得很清楚。
自己聽到那句話后,只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幾乎連站都站不穩,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他怎么敢這樣對他說話?
他憑什么這樣對他說話?
想到這里,衛澤中拿起那只香囊,狠狠往衛東君身上一砸,然后怒聲呵斥道:
“一派胡亂語,你給我滾出去!”
這一吼,石破天驚。
別說衛東君驚了一跳,就是牢房外的兩人,也紛紛把目光看向牢里。
剛剛還好好的,怎么一下子,祖孫二人便吵了起來?
趙昭明神色一厲:“三小姐?”
三小姐無聲地咬住了牙。
在她的記憶中,祖父雖然總是板著一張臉,但脾氣還算是好的,不會隨便讓人滾。
祖父唯一讓滾的,整個衛府里只有小叔一個人。
衛東君記得很清楚。
也是這樣的怒目圓睜,也是這樣的歇斯底里。
所以。
祖父他憤怒了。
一個人的憤怒,不會平白無故地來。
衛東君心想:我一定是戳中了他某個痛處。
徐行,就是他的痛處。
衛東君看了眼身后的康王,靈機一動,突然拔高了聲音:“祖父,你說做人只要圖利益,那么良心呢,良心要擺在哪里?”
良心?
他衛廣行五十幾年的人生當中,從來沒有良心兩個字,有的只有利益。
良心能讓他躲開嫡母的算計?
良心能讓他昂首挺胸地走出暨陽縣?
良心能讓他錦衣玉食,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
衛廣行干裂的嘴角,泛起詭異的冷笑。
他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指著衛東君,咆哮道:“那你就嫁給良心去吧!”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