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層臺階跨上去,鐵門“砰”的一聲合上。
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趙昭明長長吁出一口氣的同時,臉忽的沉了下來。
他朝葛普擺擺手。
葛普看著康王臉上的陰沉,立刻走得遠遠的。
這三小姐也真是不識趣,連人家衛老爺都發話了,偏偏她還要顧著良心。
良心?
哼!
能值幾個錢啊。
把康王的大腿牢牢抱住,就等于抱住了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看來這衛府三小姐,也是個拎不清的。
趙昭明等葛普走遠了,才將目光落在衛東君身上。
這人從牢獄里出來,就低垂著腦袋,一聲不吭,也不知道腦子里在想什么?
“衛東君……”
衛東君抬起頭,面色蒼白,滿臉是淚,一雙充血的眼睛怔怔地看著面前的趙昭明。
趙昭明所有苛責的話,都因為這雙眼睛,卡在了嗓子眼里。
也是,站在衛東君的角度,陳府十二爺是她十八年的青梅竹馬。
十八年呢。
人的小半生啊。
趙昭明哪里知道,衛東君這淚,并不是為陳十二而流。
她為祖父;
為這暗無天日的大牢;
為那一句——“你就嫁給良心去吧。”
她突然覺得自己很不孝。
在祖父的庇佑下,錦衣玉食地生活了十八年,到頭來卻像個不孝子一樣,指責祖父沒良心。
這種端起飯碗吃飯,放下筷子罵娘的行為,她自己不屑,不齒。
所以,才會淚流滿面,痛不欲生。
“衛東君,做人要學會變通,不要一條道兒走到底,你祖父是過來人,也是長輩,這世上沒有哪個長輩,會害自己的小輩。”
趙昭明語重心長:“你雖大膽,卻不聰明,聰明人都不用跑這一趟,也知道自己要選什么。”
選什么?
選我和你八字不合,天沖地克。
衛東君一句話也不說,屈膝朝康王深深一揖,低著頭,含著淚朝著詔獄的大門走去。
她是故意一不發的。
娘臨走的時候,偷偷叮囑過她——
與一個位高權重的男人相處,話不要多,只要拿出那副柔柔弱弱,梨花帶雨的樣子,便可以了。
這最后的一點戲碼她得做足,否則便是前功盡棄。
……
詔獄外頭,暗影處的三個人,早就把脖子都仰酸了。
見到人出來,陳十二哪里還能忍得住,腳下一發力,就想沖上那高臺接人。
“嘩——”
兩個王府侍衛拔出刀,將他攔下。
衛東君瞧見了,心里著急,腳步卻慢下來,等身后的康王走近了,才故意哽咽道:
“王爺大恩,民女沒齒難忘,民女爹娘等在下面……”
“衛東君。”
趙昭明看著面前這張青澀面孔,慢慢昂起了頭:“做個聰明人。”
衛東君欲又止,再次行禮后,快步走下臺階。
最后一步,陳器飛快地伸出手,將她穩穩扶住。
也幸好那一扶,衛東君此刻已經全身乏力,兩條腿像踩在棉花上。
她借著陳器的手勁,強撐著走到爹娘面前,低聲道:“快,離開這個地方。”
曹金花一聽女兒這個聲音,嚇得趕緊扶住她的另一只手。
衛澤中緊緊跟在三人身后,又忍不住好奇,扭頭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康王背著手,從高臺上往下走,目光冷冷向他看過來。
他嚇得腳下一個趔趄,一屁股摔下去。
……
胡同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