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巷第二年的一個深夜,他曾經像條狗一樣,匍匐在侍衛腳下,只因為母親燒得厲害,求他們回稟了管事,請個太醫過來看看。
那些侍衛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都是輕蔑和冷漠。
“進了永巷,還有太醫?”
“說什么天書,做什么夢啊?”
“賤命一條,就等著自生自滅吧。”
“滾開。”
“吵著老子睡覺,小心我宰了你。”
后來,是爹身邊的太監馬一心,偷偷拿自己的俸祿,賄賂了其中一個侍衛,那侍衛才敢冒險帶幾副藥進來。
八年后。
永巷那些曾經伺候他們的人都死了,唯有馬一心,母親不僅讓他活了命,還幫扶他成了父皇的心腹。
他當時被封了王,最忌諱的就是有人知道那八年中,他的狼狽和落魄,于是質問母親。
母親說:“兒啊,做人要有一點良心。”
衛東君看著康王的眼神,慢慢虛化起來,懸著的一顆心才慢慢沉了一點下來。
她是故意說起衛家這幾個月的慘狀,為的,就是讓康王想起永巷的八年。
設身處地的想一想,那八年他不會好過。
那么同樣的境遇,同樣的卑微,由此及彼,他是不是能生出一點同情心?
而抬出陳器,則是為了激起他的征服欲。
一個有權有勢的男人,最擅長的就是掠奪。
從陳器手中掠奪過她,和從太子手中掠奪過皇位,其實是一個道理。
皇位近在咫尺。
沒道理,女人就會放手。
衛東君摸著手心里的冷汗,心想:寧方生,我真的盡全力了,下面就是看老天,對咱們有沒有一點眷顧。
漫長的一段沉默后,趙昭明終于開了口。
“衛東君,你可知道你祖父,現在被關在什么地方?”
“回王爺,我不需要知道他被關在什么地方……”
衛東君眼里的那團火還在,有愈燒愈烈之勢。
“我只知道一點,無論他在什么地方,王爺都有本事讓我見到他。”
我何止有本事讓你見到。
我還能決定他的生死,決定你們衛府一族的興衰。
趙昭明的心底,忽地涌起一股子豪邁。
永巷里,那個跪在地上,哭泣哀求的小男孩長大了。
他長出了筋骨,長出了本事,再過些時日,這萬里九州,這天下,都會是他的。
也只能是他的!
趙昭明蹲下去,垂眸冷冷道:“衛東君,我可以讓你見到他,但我要知道,你見到他后,會如何?”
“在我衛家,祖父的話一九鼎,他若讓我選責任,我便忘記前塵往事,等著媒人上門;若他讓我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衛東君眼里的那團火,轟的一下灼燒起來。
她一臉倔強道:“王爺就是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只能道一聲:恕難從命!”
恕難從命?
她竟然說恕難從命!
趙昭明覺得簡直滑稽可笑。
本王連萬里江山都唾手可得,還得不到你一個小小的衛東君?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