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主公…微臣請將即日之交有司記錄在案…”逯魯曾又鄭重行了個禮,大聲說道。
“可以,伯溫,你組織參謀將今日之整理記錄…”朱重九會意,點了點頭,大聲吩咐。
見無論如何提問或者質疑,朱重九都不生氣。其他在場官員也大受鼓舞。紛紛站起來,就三院職責的劃分,地方與中樞權力的分割,以及各局各科之間的行為界限,地方與軍方管轄權的疑問,接二連三提了出來。
改制之事,雖然今天是臨時提出。但私下里,朱重九早已經琢磨了很長時間,做了相當充足的功課。因此,對當場能做決定的,就盡量給出決定。一時無法做出決定的,則吩咐劉伯溫帶領參謀們記錄在案,交由日后在議事廳內,由三院八局兩處公議,然后再做定論。
一時間,整座畫舫里人聲如潮,大伙都知道事關本部門日后權益范圍和發展方向,誰也顧不得再溫良謙讓。只有大匠院,始終超然事外。既不參與這種權力的盛宴,也不受分割結果的影響。只歸朱重九本人直轄,從財務到人員都完全獨立,誰也甭想染指。
直到天色全黑,本輪官制重新架構以及權力劃分,才暫時宣告一段落。朱重九被累得頭暈眼花,一上岸,立刻跳上了徐洪三調來的馬車,逃一般遠遁。
各級官員則帶著滿足或者失落的表情,搖搖晃晃地登車回家。今天的事情,看似臨時起意。但誰都知道,早晚都勢在必行。而為了得到一個相對完美的結果,從朱重九本人,一直到在場的各局僉事,大伙都累得不輕。
逯魯曾年齡最大,蘇明哲則因為當年做小吏時放浪形骸糟蹋了身子骨,所以累得最厲害。然而兩人全都沒心思立刻休息,拖在最后下船,然后互相看了看,相跟著跳上了同一輛官車。
剛剛在車廂中坐穩,蘇明哲就一邊打著哈欠,一邊低聲詢問:“善公,今日為何要阻止蘇某?莫非善公也覺得,我淮揚若設立樞密院,就一定離不開那姓劉的狂生么?”
“主公在千斤市馬骨而已,哲公何必掃他的興?…”逯魯曾早就知道蘇明哲會跟上來,同樣打著哈欠回答。
“嗯…”蘇明哲沒想到重用劉基,還有這樣一層意義在,愣了愣,臉上露出幾分佩服。“主公,可越來越深不可測了…”
“是越來越有帝王風范了…”逯魯曾則欣慰地點頭,“肯為我用者,哪怕政見相左,也可以推心置腹。不能為我用者,哪怕名滿天下,也絕不假以辭色。消息傳出去,用不了多久,那些遠道而來的士人中間,就會自動發生分化…”
“主公,主公,唉…”蘇明哲嘆息著搖頭,“主公居然事先也沒知會蘇某一聲。今日多虧了善公,否則,蘇某差一點兒鑄成大錯…”
“不至于,你出反對,頂多是讓主公再多強調幾句劉基的功勞罷了…”逯魯曾又笑了笑,繼續大發感慨。“你以為主公是臨時起意么?如此重要的職位安排,他怎么會臨時起意?包括今天三院分立,主公想必也琢磨了許久。”
“這,何以見得?”蘇明哲越聽越糊涂,拱了拱手,虛心求教。
“三院并行,呵呵”逯魯曾手捋胡須,洋洋得意,“不就是故宋的東西兩府,外加一個御史臺么?連主官的職稱都懶得換,直接將知院給搬了過來。經過今日之后,他再說無問鼎逐鹿之志,老夫第一個低頭偷笑…”
“啊?…”蘇明哲又是一愣,嘴巴頓時張得老大。
小吏出身的他,到現在,才明白為什么自己試圖阻撓劉伯溫出任樞密院左副知院時,為什么先被逯魯曾拉住了袍子角,然后又被張松欲蓋彌彰。這兩人一個做過蒙元的中樞閑職,一個做過蒙元的地方知府,當然知道從宋到元的官制演變。所以一聽到朱重九的話,就知道自家主公已經有意或者無意地,為將來立國做起了準備。
而在此時,身為政務院知事,文官之長的他,卻不關心政務院的“地盤”大小,反而為了一個沒有任何兵權的總參謀長人選,去拂主公的意,絕對是一記昏招。弄不好,非但未能阻止劉伯溫上任,反而惹得自家主公警醒,果斷限制政務院的權力,得不償失…
逯魯曾所想的,卻遠不止這些。看了一眼懵懵懂懂的蘇明哲,嘆息著道,“哲公,事到如今,我都不知道該恭喜你,還是該提醒你了。咱們淮揚,雖然還沒立國,但你卻始終都是吳公麾下第一人。放在春秋,就是一國之相…位極人臣,權傾朝野,一舉一動,也關乎國運…”
“啊…這………”蘇明哲又發出一聲驚叫,好險沒栽到座位之下。
這幾年,他這長史做得很舒坦,門生故舊對他也足夠尊敬。可他卻真的沒想到,自己日后要做開國宰相。那可是姜子牙、諸葛亮等星君下凡,才能觸及的高位。而他不過是一個落第秀才,無良小吏。即便在長史位置上,也多數時間都是個管家角色,怎堪得了如此大任?
“哲公也不用過于擔心…”見蘇明哲被嚇成了如此模樣,逯魯曾趕緊又笑著安慰,“你對主公忠心耿耿,主公對你信任有加,此乃為相的頭兩個必備要素。至于其他,做不來可以慢慢學,反正以主公之才,為相者也無須操心太多。而以主公之仁,即便哲公日后有所疏失,他頂多也就是數落你一頓,罰你些錢財罷了。而你哲公,恐怕如今最不缺的就是錢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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