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還不簡單么,咱們和州朱總管功高震主了唄,你們想想,咱們朱總管起兵才幾天,那朱重九都起兵多長時間了,這兩年,眼見著咱們和州朱總管攻城掠地,將韃子打得落荒而逃,他那邊卻始終被韃子壓著打,這心情,能舒暢得了么。”沒等王姓小吏接口,一個落魄書生搖著折扇,冷笑著插嘴。
這下,頓時讓大伙眼前豁然開朗,淮安朱總管糾集數路大軍南下揚州的時候,和州朱總管不過是聯軍當中的一名小校,如今,雙方卻都成了總管,隱隱已經有了并駕齊驅之勢,那淮安朱,怎么可能咽得下這口氣,估計巴不得有人替他將和州朱總管給謀害了,以解除心腹之患。
“諸位請想想,自古以來,便是天轄地,地載萬物,而萬物當中,又是陽轄陰,雄轄雌,父母管子女,賢良教不肖,如此,才能紅日東升西墜,江河由高向低。”那落魄書生見大伙都被自己的真知灼見給鎮住了,拿起扇子呼呼啦啦扇了幾下冷風,繼續吐著暗黑色的舌頭說道,“所以天地之間,秩序為大,蒙古人無視秩序,才導致君臣相殘,父子相公,天下大亂,而咱們和州朱總管自舉義氣之后,便以理學為治國之本,招賢納士,打擊奸佞,恢復綱常,所以大伙的日子才能越來越安生,但是那淮揚朱總管,卻只信奉武力,毫無上下尊卑之念,其麾下也都是一群虎狼,所過之處,大戶之家輕則破財,重則身死族滅,兩家所施之政,如水火不同爐,那朱屠戶見到咱們和州如此上下齊心,他睡得能安生么。”
“對,就這樣。”
“可不是么,我聽人說過,那邊隨便一個潑皮無賴,都能拉著讀書人去打官司。”
“我就知道,那淮揚人都不是什么好鳥。”
“敢欺負到咱們廬州人頭上,爺們跟他們拼了。”
“一套朱漆餐盤,在揚州街上只賣五六十文,到了咱們桐城,卻要兩三百文,咱們廬州人為啥沒有揚州那邊富,錢都被他們給搶去了。”
“可不是么,咱們這邊做買賣三十稅一,那揚州卻是十稅一,賣的東西都那么貴,誰能做得過他們。”
“強盜。”
“民賊。”
“勢不兩立。”“勢不兩立。”
酒館中,人聲鼎沸,許多站在遠處喝酒的苦力漢子,根本沒聽見書生在說些什么,也跟著揮舞胳膊,熱血上涌。
“反正大伙心里頭有個數就行,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那朱屠戶甭看眼下如此驕橫跋扈,早晚會犯了眾怒,屆時等著他的就是死路一條。”落魄讀書人偷偷看了一眼王姓小吏的眼色,將聲音陡然提到最高,“王叔,您老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嗯!”王姓小吏非常嘉許地沖著他點頭,先慢條斯理地在桌上排開五文大錢,然后緩緩站起來,沖著四下拱手,“各位老少爺們,各位老少爺們聽我一句,是戰是和,自然有上頭來安排,咱們這些平頭百姓,就該各自做好各自的事情,平素別給朱總管添亂,也別信那揚州那邊的什么歪理邪說,總之,山高水長,最后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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