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呼市的風總帶著幾分粗糲,裹著沙塵掠過二環邊緣的矮房,給沿途的建筑都蒙了一層灰蒙蒙的薄紗。越野車的輪胎碾過坑洼的柏油路,發出輕微的顛簸聲,唐晚晚原本正靠著車窗看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目光卻忽然被路邊一棟建筑牢牢鎖住。
“停一下,那個地方怎么樣?”她伸手按住司機的胳膊,指尖微微用力,語氣里藏著難掩的雀躍,同時抬手指向不遠處那棟灰撲撲的建筑。
司機緩緩踩下剎車,越野車平穩停在路邊。江遲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在那棟建筑上停留片刻,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鏡片反射著遠處的天光。那是一棟典型的九十年代風格建筑,三層樓高,外墻貼著的彩色馬賽克瓷磚早已在常年的風沙侵蝕下脫落大半,露出里面斑駁的水泥底色,墻角還爬著幾叢干枯的雜草,卻依舊能看出建筑骨架十分結實,透著一股歷經歲月沉淀的厚重感。
最顯眼的是樓頂那塊巨大的招牌,“夜巴黎歌舞廳”幾個紅色大字早已褪去原本的鮮亮,鐵皮表面銹跡斑斑,邊角卷翹變形,被風一吹發出輕微的“哐當”聲,像是在訴說著曾經的繁華與如今的落寞。周圍是零星的倉庫和廢棄廠房,沒有密集的居民區,只有幾棵枯樹在風中搖曳,整體透著一股蕭瑟的廢土氣息,卻莫名合了唐晚晚的心意。
“位置不錯,周邊沒有居民區,不會擾民,而且建筑面積足夠大,三層樓加后院的空間,改造起來可塑性很強。”江遲推眼鏡的動作頓了頓,目光快速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從交通便利性到場地布局都逐一考量,給出了專業且中肯的判斷,“墻體結構看起來很穩固,不需要大規模加固,能節省不少改造時間。”
“就它了。”唐晚晚雷厲風行,話音剛落便推開車門跳了下去,動作干脆利落。她走到緊閉的鐵門前,門上貼著一張泛黃的轉讓告示,紙張邊角已經卷曲,上面的電話號碼卻還清晰可辨。她掏出手機,指尖飛快地按下號碼,電話接通的瞬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等待的間隙,唐晚晚繞著建筑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墻上殘存的馬賽克瓷磚,指尖能感受到粗糙的質感和歲月的痕跡。江遲也下了車,站在一旁拿出手機拍攝建筑的各個角度,同時在備忘錄里記錄著需要改造的關鍵點,比如層高、通風口位置、門窗尺寸等,為后續的設計方案做準備。
不到半個小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夾克,頭發稀疏地貼在光禿禿的頭頂,一看就是這棟建筑的老板。他停下腳步,扶著膝蓋大口喘著氣,目光在唐晚晚和江遲身上來回打量,眼神里明顯帶著幾分懷疑和探究。
“姑、姑娘,你就是打電話問轉讓的?”老板緩過勁來,搓了搓手,語氣里帶著不確定,“我這可是以前呼市最大的歌舞廳,三層樓加后面的院子,總面積快兩千平了,你確定要買下來?”他實在難以相信,眼前這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休閑裝的小姑娘,能拿出足夠的錢買下這么大一塊地皮和建筑。
唐晚晚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沒有多余的寒暄:“開個價吧,合適我現在就轉賬。”她向來不喜歡磨磨蹭蹭,尤其是在正事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場買一棵白菜,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氣場。
老板眼珠子飛快地轉了轉,心里打起了算盤。這棟老歌舞廳閑置好幾年了,一直沒人問津,他原本想著能賣一千五百萬就不錯了,此刻見唐晚晚如此爽快,便故意伸出兩根手指頭,報出了一個自以為虛高的價格,想試探一下對方的底線:“兩千萬,這地皮連帶著后面的院子都歸你,產權清晰,但是樓里的那些破爛家具、設備我可不負責清,得你自己處理。”
他本以為唐晚會猶豫、會還價,甚至會轉身離開,沒想到對方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直接點頭答應:“成交。現在就去簽合同,我讓人準備定金,明天我要看到產權證過戶完成,逾期按合同賠償。”
這個反應徹底把老板給整懵了,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愣在原地看著唐晚晚,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江遲上前一步,遞過早已準備好的合同模板,他才恍惚著接過,手指都有些發抖。唐晚晚拿出手機,當場轉給老板兩百萬定金,手機短信提示音響起的那一刻,老板看著屏幕上的數字,臉上的褶子瞬間笑得舒展開來,連聲道謝,態度恭敬了不止一星半點。
“鑰匙您先拿著,我明天過戶完就把尾款打給您。”老板小心翼翼地把一串沉甸甸的鐵鑰匙交到江遲手里,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寶,又絮絮叨叨地叮囑了幾句關于建筑水電的事情,才喜滋滋地轉身離開,走幾步還忍不住回頭看一眼,生怕這樁天上掉餡餅的生意出什么岔子。
拿下地皮后,接下來的事情便順理成章地推進。江遲的效率快得驚人,只用了半天時間,就聯系上了呼市當地規模最大、口碑最好的施工隊,傍晚時分,十幾輛工程車和幾十名工人就浩浩蕩蕩地趕到了現場,機器的轟鳴聲瞬間打破了這里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