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賞花會(三)
“好。”江凌應了一聲,招呼江濤向那邊走去。
“一起去吧。”一直站在一旁把一切都盡收眼底的趙崢明,也招呼了趙微雨一聲,跟了上去。
跟秦憶進到一個院子,便有仆人把他們領到了廳堂。廳堂里坐著的不但有張員外,還有三個五、六十歲的老人,俱都氣質儒雅,看樣子應該是這一次賞花會的幾位評委。而江凌的兩盆花,正放在屋子中間的矮幾上。
仆人通稟了一聲,四人都停下了話語,朝江凌他們看來。
“江公子,我聽秦公子說,你不打算臨時報名,準備放棄這次機會了?”張員外看著江凌,和顏悅色地道。
“小子自知自身愚鈍,毫無才氣,不敢當眾獻丑。”江凌上前一步,作了個揖。
“我可聽說,你的父親是張文繪兄。你父親雖已過世,但老夫相信虎父無犬子,江公子倒不必太過謙虛。”坐在張員外身邊的一個胖老頭兒和藹地對江凌笑道。
江凌聽了此話,垂下眼睛默不作聲。這話實在不好接。
張員外見一時冷了場,撫了撫胡子道:“你想不想進瀟湘書院去念書?”
“啊?”江凌一愣,抬起頭來看著張員外。瀟湘書院她知道,就是零陵城里最有名的書院。前幾天秦將軍還送了一封信,說他為了江濤入學的事,四處打聽過了,想送江濤去瀟湘書院。但那書院的山長卻是個極清高固執的老頭,說目前還未到瀟湘書院招生入學的時候,讓秦將軍來年再帶江濤去參加入院考試。這到明年入學考試的時間,還有九個月呢。要是到時再考不中,這九個月豈不是白等了?所以當時李青荷還極猶豫,是不是讓秦將軍幫著另擇一個書院。而江凌自己一直想讓江濤拜陸大人為師,便勸李青荷等等再說。卻不想這會兒,張員外倒問她想不想進瀟湘書院念,倒是奇怪了。
看出了江凌的疑惑,張員外指著他對面的一個老頭兒道:“這位就是瀟湘書院的山長林峰元先生。我們幾個商議過了,如果你參加臨時報名,只要當場作出五首詩,林山長就破例收你進瀟湘書院念書,你看如何?”
“這……”江凌看著那老頭兒,滿眼的疑惑。本來臨時報名應該是她求著幾位評委才對;而這幾位評委,為了他們自己定下的規矩,本應一口拒絕。可為何這會兒她卻感覺到,這幾個老頭甚至不惜拿書院的名額作誘餌,都要讓她臨時報名呢?她可不認為天上掉餡餅會砸到她的頭上,這事兒怎么看都透著蹊蹺。莫不是看在先父江文繪的面子上?可如果真跟江文繪相交莫逆,當初為何不伸把手幫幫江濤,而讓他失學至今?
“哈哈哈,林老頭,看吧?我就說了人家不稀罕去你那里念書,你還不信”坐在林峰元旁邊的瘦高老頭兒“哈哈”笑了起來。
“哼”林峰元冷哼一聲,轉頭看著江凌,“怎么,江公子是不愿意為了去瀟湘書院念書搏一搏,還是根本沒把我這書院放在眼里?”
“哥。”江濤走上前來,扯了扯江凌的袖子,眼里全是哀求。他這段時間呆在家里可悶壞了,特別期盼能去書院跟同齡人一起念書。
江凌看著江濤渴望的眼神,嘆了一口氣。來到唐朝這么一段時間,李青荷和江濤已成了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一個部分。他們給了她濃濃的關愛與親情。如今能為江濤爭取一個念書的名額,就是披荊斬棘又如何?更何況,江濤往后有了出息,便是她在唐朝安身立命的依靠,她這樣做,也是為了自己。現在有個機會擺在面前,她怎么能為了自己而不去爭取呢?
想到這里,她深深作了一個揖,道:“林山長誤會了。能到瀟湘書院念書,無論對誰來說都是求之不得的事。不過如果在下能當場作出五首詩,這個讀書的名額在下能不能讓給我弟弟?”
“哦?”林峰元興趣大起,看著江凌問道,“能不能讓姑且不論,老夫想知道,你為何有機會自己不去,反倒想讓弟弟去呢?”
江凌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如果山長的回答是否定的,這原因在下不說也罷。”
“哈哈哈,林老頭,終于踢到石頭了吧?”那瘦高老頭似乎跟林峰元很不對付,一逮著機會就擠兌他。
林峰元瞪了他一眼,轉頭道:“把名額讓給他不可能。但如果你能過關,我倒可以給他一個考試的機會,考試過關當即入學。不知這個回答你滿意否?”
“好。那在下便為了弟弟,搏上一搏。”江凌當即答道。
“這下能告訴我理由了吧?”林峰元似乎對江凌把名額讓給弟弟的事極感興趣。
江凌知道以后事情終會瞞不住的,還不如現在坦白的好,咬咬牙道:“在下是女子,故而不能入書院念書。”
“啊?”四個老頭俱都大吃一驚,轉過頭來仔細打量江凌。待看到江凌在眾目睽睽之下,仍神情自若,絲毫不見一般女子的羞澀與怯意,俱都點了點頭。
林峰元道:“你一女子都敢接受當眾挑戰,勇氣可嘉啊由此也能看出,張文繪兄果真不愧是咱們零陵城的才子,教出來的子女也頗不凡。本來我還嫌你這弟弟年紀小,現在看來想必也有出眾之處,倒是不容小窺。這樣吧,只要你能當場寫出三首詩,我就給你弟弟一個考試的機會,你看如何?”
江凌聽了大喜,對著林峰元深深一揖道:“多謝林山長。”她還擔心這四個老頭兒聽到她是女子,不讓她上場了呢。卻不想他們竟然不介意,看來唐朝終究是唐朝啊,對女子果然不苛刻。
由此江凌膽子大了起來,問道:“不過小女子有一個疑惑,就是為何四位大人這么希望小女子臨時報名呢?這樣做,似乎很不合規定。”
“是啊,在下也有此疑惑。”一直沒作聲的趙崢明也笑道。
張員外嘆了一聲道:“當初舉辦這賞花會,只是給學子們一個賽詩的機會,后面竟發展成了全城讀書人的盛會。當初我們都挺高興,覺得這是一個給各學子放松和展示詩才的一個平臺。卻不想這些年辦來辦去,全然變了味,竟成了一些有錢人賭花玩樂的地方。只要有錢,就可以買上一盆奇花,然后找人代為寫詩,到這賞花會來一爭長短,還場外設賭局,押哪位贏得頭魁。如此下去,這賞花會就由零陵城的美談變成了笑柄,讓我等無顏啊但既已為城里全民活動,冒然取消又不妥。正好遇上你的事兒,兩盆花進入前十是絕對沒有問題的。便想借著你這事,讓大家知道知道這賞花會,作詩展示才華,才是正題。然后宣布,下一屆便要當眾作詩,再不許有備而來。這樣做,或許能慢慢拔亂反正,把此會糾上正軌。”
江凌覺得,有利益的地方就有暗影,所以心里對于這幾個老儒做法,并不以為然。但這些都不關她的事,能有個機會讓江濤進書院,于她而這就夠了。當下笑道:“幾位大人可有想過,如果小女子當眾作不出詩來,后果會是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