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踏上旅途杯莫停[上]』
紀元五百四十八年。戊辰,亦是武定六年。在遙遠廣闊的神州大地,正值一個動亂的年代。
朝代東魏末年,當權者:孝靜帝。都城:洛陽。
湛藍的天空,帶著濃濃的歷史般的沉重,郊外的草地樹林已成了金黃色,一行行的大雁自空曠的空中飛過,自北向南而去。
作為洛陽城最大最好,甚至是全國最好的酒樓——『杯莫停』中一如既往的熱鬧,雖然此時不過只是辰時剛過,但昨天六通先生前來的消息早已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有許多人都是慕名而來,就是二樓的雅閣中也有不少仆人打扮的人早早的占好了位置——在杯莫停是不允許定位置的,不論你是名門望族還是貴胄之后,想來杯莫停,就一定要自己親自前來,這是杯莫停所特有的規矩——又雖然六通先生說出不過是從申時開始的,但即使是吃飯的時候和他閑聊幾句,也是一種十分舒心的事情啊。
『杯莫停』不僅僅是飯菜做的好,酒更是一絕,而且價格公道合理,即使是一家四口的普通百姓,一月中也能來這里吃上幾次,所以,這里不論是什么時候生意都出奇的好。同時,它還是各種信息的交匯處,江湖中的各色人也總是來這里,交換各自需要的信息。
更進一步的說,『杯莫停』就是令全東魏人都為之感到驕傲的酒樓了。它于十年前起家,以佳釀『莼華』而名震天下,加之它出色的布局環境,公道的價格,樸質卻美味的食物,從而成為『天下十大名樓』之首!所以,在東魏境內還流傳著這么一句傳:『不到[杯莫停],不算東魏人』。
可以說,『杯莫停』已是東魏的象征了。但是,奇怪的是,這家酒樓的老板究竟是誰,竟沒有一個人知道,也許酒樓的掌柜的知道,可是從沒有人可以從他嘴里套出任何信息。聽聞有好幾個當朝重臣都想獨占了這個店,但無奈一只沒辦法找到它的老板,所以至今仍無半點辦法。
六通先生依然是一身藏青色的長衫,徐徐的自三樓走了下來,目光卻不由得悄悄的撇向三樓的另一件雅閣,那個昨日與他暢談了許久的少年的雅閣,他是叫,『長恭』吧!
昨晚沒有想的那么多,如今仔細的想一想,才覺得那個少年身份撲朔迷離。碩大的一個『杯莫停』,乃是多少王公貴族都沒有辦法令之為自己所用的地方,但是它的掌柜卻對那個剛剛弱冠的少年緊張的很,那份關心不會是假的。在這個消息流通的極快的地方,為何沒有關于那個少年的傳聞?似乎每一個人都將他的存在視為了理所應當的了,至少昨天那個少年出聲時,并沒有人對此表示疑惑或者詢問他是什么人。那個少年,究竟會是什么人吶?
才想著,一個小小的身影就直直的撞進了他的懷中。
“先生、先生!早上好!”昨日的那個孩童一臉興奮的拉著他的衣擺說道。
“呵呵。”六通先生并未因為他的莽撞而生出不悅,反倒是和藹的笑了笑,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說道,“早上好,今日不必去學堂嗎?”
“才不是!”孩童撇了撇嘴,十分不滿的說道,“我想聽先生將那個『四大家族』的,但是父親說必須要去學堂,聽書以后也何以,我一會兒便要去吶!”
“哈哈哈!”食客中響起一片參差不齊的笑聲,只聽一人說道,“這個十七啊,自從昨天聽過先生說了那個斛律家之后,興奮的一個晚上都沒有睡著吶,今天要不是劉媽威脅說若是不去學堂,以后就不讓他來『杯莫停』,恐怕他是真的不會去學堂了,哈哈哈!”
“切,陳叔叔,不要說了嘛~~~”被喚為『十七』的孩童連忙放開六通先生的衣袖,改而來到說話那人的身旁,撒嬌般的說道。
“哈哈哈~~~~~”周圍再度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不過……
六通先生慈祥卻嚴肅的拉過十七,說道,“娛樂是娛樂,學習是不能忘掉的。不論我說得再好,也終是些『不入流』、『下三濫』的東西罷了,學習才是正道啊。”眼中,帶著一點點沒落與愁絲。
可惜的是在場的人似乎都沒有察覺到,仍是愉快的聊著各種有趣的事。就是六通先生也極快的恢復了往日的神情,淡淡的和眾人聊著閑話。
“對了,”正說著,六通先生忽然話題一轉,“昨天那位在三樓上的少年,究竟是何人?”
豈料,聽了他的問語,眾位食客的神情竟是不同程度的變化,但卻相同的怪異。
“呃?怎么了?”突如其來的怪異的氣氛讓六通先生有些始料未及,不由得好奇的問道。眾人互相看了一眼,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正在這是,酒樓的門口走進兩道身影。
一樓的人不約而同的看向來人,連同六通先生——剛剛走進的這兩人中,走在前面的那個青年身穿暗色的長衫,但卻可以看出那是用上等的絲綢制成的,看不太清楚他的臉,只覺得這人身上散發著一股令人舒服的清爽。在他后面的那人一副小廝的打扮,應該是仆人吧。六通先生暗想,卻意外的注意到整個一樓的氣氛一下子變了。一剎那的寂靜!
“啊!二少爺來了!”剛剛從后堂走進來的月痕看著這兩人,馬上笑著贏了上去。
“嗯。”前面的那個青年溫厚一笑,拍了拍月痕的腦袋,“小月,好久不見了。”
“喂、喂,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要總拍我的頭,會不長個子的!”月痕十分厭惡的皺了皺眉,往后退了兩步。
“哈,是嗎。”青年訕訕的笑了一聲,“原來月痕已經長大了。”
“那是!”月痕十分高傲的抬了抬下巴,“至少比長恭的年紀大!”
“啊?”那青年顯然十分驚訝,“你比長恭還大??”
他們的聲音不大不小,卻恰好讓旁邊的六通先生聽了個仔仔細細,不由得好奇的看向正打鬧著的兩人。——這個風采卓越的青年人是誰?那個少年長恭的朋友嗎?
青年托著下巴仔細的想了想,“你真的比長恭大嗎?我一直以為是你謊報年齡……”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對面的背氣的滿臉通紅的人一口打斷,“高葉!不要以為你是高家人我就不敢動你!你若再說這事,以后咱這『杯莫停』定是沒有你的位置!”
“啊,是、是。”青年苦笑著點點頭,實在是忘了,月痕最大的心疼啊——年齡!長著一張可愛的娃娃臉的花月痕雖然是『杯莫停』的掌柜,但很多人也因為他的這張臉而故意找他的麻煩,結果都是被這人二話不說掃地出門,此后在不歡迎該名人士以及所有與他有血緣關系的人。當時強硬的態度著實讓人擔心了一把,甚至有人說『杯莫停』會就此開不下去,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杯莫停』此后依然開的好好的,生意越來越火,而那些被掃地出門的『貴客』,竟真的再也沒有踏進這里一步。
“哼!”花月痕十分不爽的冷哼了一聲,再也不甩他,轉身走進后堂,只飄來一句冷冷的,“他不在,你在下面等吧。”
青年尷尬的揉了揉鼻子,只好走到一處稍稍安靜一點的地方,坐下。這就是『杯莫停』的規矩,你的位置的好壞,完全看給你帶路的小廝的心情如何,顯然因為剛才的某句話得罪了某個在某方面十分小心眼的人的他,只有自己隨便找個位置了,而且若是別人,恐怕此時已經被列入『杯莫停』不往來的黑名單了吧。
暗暗的將一切都收入眼底的六通先生驚訝的收回視線,若是他沒有猜錯的話,這個青年,應該是——
“他是——高家的二公子高葉高孝衍?”
與他坐在一起的食客相互看了看,才有一人點了點頭。“沒錯,正是那個高葉啊。”那人小聲的說道。
六通先生忍不住有看了看那位坐在角落里的高家公子,“和想象中的……不怎么一樣啊。”六通先生驚訝的小聲說道。這個高葉,除了衣服穿的不同于常人,身上完全沒有那種豪門望族子弟的感覺。就是他見過的斛律光和軒轅冽的身上,也仍舊可以看出他們出生高貴。
食客們聽了他的話,不由得感慨點了點頭,“是啊,這位高公子自幼便被他的父親放到了軍營中,所以身上沒有那種驕氣,是個很溫厚的人吶,和高家的其他公子完全不同咧。”
“他經常來?”六通先生好奇的問道,“既然是軍隊里的,自由的時間應該很有限吧,看樣子,似乎和這里的掌柜很熟吶。”
“該怎么說吶。”那人為難的嘆了口氣,“這高二爺可以說是『杯莫停』的常客了,只要軍營里有假,他總會在第一時間來這里,即使沒有假期,他也會每一個月來一次,而且,是為了見一個人。”
“見人?”六通先生心頭一跳,莫非是……
“就是昨天三樓的那個人了!”那人輕輕的笑著,說道。
果然……六通先生暗自點了點頭,“可是,那個少年究竟是什么人?又和這高二爺是什么關系,讓他如此牽掛?”
眾人都搖了搖頭,“誰知道吶?只是,那個少年似乎也是這里的常客,至少我們這些已經在這里待過至少五年的常客都知道這么一個人物,好像自有『杯莫停』開始,那個少年就已經在這里了,沒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沒人知道他來自何方,只是聽這里的掌柜稱他為『長恭』,而且那人鮮少出來,只是有時會和高二爺一同出去,明明沒見他回來,可是第二天一早,就又會聽見花掌柜去給他送飯,對那個少年來說,這里似乎就是他的家了……”
“將這里當場家來住了嗎……”六通先生喃喃自語,的確,從那個房間的布置來看,的確有種家的感覺。但,這是為什么吶?那個少年看來出身不凡,為什么會一直住在酒樓里吶?
才想著,卻見門口有走進三人。
這三人皆是貴公子的打扮,穿的是以上等的絲綢制成的正衣,只不過左右兩邊的兩人皆是青衫,而中間那人則是微微有些發紅的暗色長衫,只是年齡比之左右的兩人稍小一些,大概也是剛及弱冠而已,手中搖著一把玉骨絹扇,映襯著一張俊美的臉更顯得不凡。只是眾人看著這三人,臉色都變得黑黑的,尤其是看到了站在左右兩邊的兩人。
六通先生皺了皺眉,——今天的『杯莫停』似乎格外的熱鬧啊,眼尖的他不著痕跡的將剛剛落座的高葉的嘲弄般的眼神收入眼底。
“客官~您來得不巧,今天的客已經滿了~”跑堂的小廝臉上堆著滿滿的笑,躬身看著身份不凡的三位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