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珠直起身時,將那盞半人高的銅鶴燭臺擋在背后。
金色燭光跳動下,躺在榻上發呆的少微慢慢眨眼。
少微也已經知曉嚴勉所為之事的來龍去脈,此刻回想間,只感許多大事的背后似乎并無“合格”的幕后權謀真兇,誠如姜負多年前在桃溪鄉時所,諸多所謂權謀拼殺到至高處,往往只剩人性的博弈。
長平侯一案的背后并無合格的政治真兇,有的只是為人性愛恨所困的人。
大多人活一世,原本空無,不過以愛、以恨、以悲、以喜為欲,為萬事萬物賦予不同意義,方可見姹紫嫣紅,登高山,墜深淵,各為其欲,各吞其果。
少微本欲等阿母回來,但因身體過于虛弱,仿佛有百八十個小人咬牙狠拽她上下眼皮,強行閉門關窗落帳,使她務必陷入休眠。
翌日醒來時,少微即喚阿母,阿母自外間來,一頭發絲只松松攏在肩側,少微見狀,臨時舉一手請求:“阿母,我可以坐起來了,我也替阿母梳一次發吧!”
馮珠含笑點頭,在榻沿邊坐下,由女兒撥弄頭發。
小魚抱來銅鏡,站著一動不動,充當一只鏡童。
“不必為阿母憂心,此件事終究不一樣……”
馮珠察覺到女兒無聲的憂切安慰,主動開口,望鏡輕聲說:“他若受冤而去,無辜枉死,我自當要怨天之不公,可在這件事上,他隱瞞了太多,最無辜的卻是長平侯,還有我的晴娘……”
一個善惡分明的人無論在何等情形下,都無法忽視善惡有報的力量,這是一種塵埃落定般的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