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奴敗下陣來,好吧,也有可能,畢竟是姜負選中的人,應當另有些無法明的過人之處。
而這件事,算到并不代表就能做到,更需要籌謀與膽魄,每一步都不能出錯,她確實完成得很好。
但不能再夸了,這孩子不缺傲氣,再夸下去很容易忘形。
少微所說的“算出來的”,卻只有一半真話。
自決心入京行騙之后,少微幾乎每日都在腦子里搜刮前世的記憶,但壽命最后兩年,她一直待在馮家的莊子上,人也茫然渾噩,不太主動留意打聽外面的事——夢里少微恨不能鉆回前世去,狠狠搖醒那個不問諸事的自己,嚴令催促死眼睛倒是快看,死腦子還不快記!
好不容易搜刮出來的一些回憶,大多是被動經歷的大事,只是竟也記不清是具體哪一年發生的,譬如長陵塌陷的具體時間——
記憶無法給出精確判斷,現世卻可以逐步推測排除,至少長陵現下還沒塌,那便足以說明就在今年或明年,而猶記得長陵塌陷是因春時連日雨水……少微學不會那些看不到摸不著的命理氣機,但是她看得見摸得著的陣法和觀星術學得很好。
她通過星象判斷二月二后將有連日雨水。
而二月二當日的祭典上,少微看到氣象大變,和赤陽一樣,她當時也推斷出了東方將有變故,徹底確定了長陵塌陷就在眼前,故而決定在劉承點燈時動手。
四分前世記憶,三分推想,三分從姜負那里學來的真本領,便構成了十分嚴謹的騙術。
至于夏日干旱,此事她是親歷者,仔細挖掘回憶,彼時莊子上的仆從曾暗中議論是長陵塌陷之事引發了干旱,這兩件事有互相關聯的記憶關系,可作為互為推斷的證據。
近來少微仍在致力于搜刮記憶,為騙術做累積。
而此刻,家奴取出了一壺酒來,給自己倒了一大碗:“許久不曾飲酒了,今日且當慶賀。”
酒氣撲鼻,少微略一皺臉,她曾偷嘗過姜負的酒,入喉好似有百十個小兵舉著火把刀劍從她嗓子里一路打到脾胃深處。
見家奴豪飲了半碗,少微終于開口:“趙叔,我上次曾托你去打聽魯侯府的事……你可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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