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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41 章 北地胭脂(2)

    阿南勸解道:“卞叔,我知道你與卓叔情深似海,可去的人終究已去了,你一定得保重自己,不然,要是拋下阿晏一個人孤零零的,可怎么辦啊?”

    卞存安嗚嗚咽咽,泣不成聲,只是搖頭。

    其實在阿南看來,葛稚雅和卞存安換了身份根本沒什么大不了的,都只是個人選擇而已。可就因為卞存安是太監,卓壽與他在一起的性質便成了私自容留內官,成了僭越大罪,不僅被革職,還連累父祖爵位都被褫奪,自己被流放至此,死得不明不白,想來真是有些冤枉。

    她嘆了一口氣,給卞存安倒了杯茶,道:“其實,我與殿下探討過卓大人的死因,認為其中必有內幕,畢竟……”

    說到這兒,她頓了一頓,因為北元王女之死,如今尚是秘而不宣的大事,將其捅給卓晏,對他也并無好處,因此她轉了話鋒,只道:“西北這地兒,十月天雷說來詭異,殿下的意思,我們既然來了這里,就不能對此事放任不管,至少,不能讓你爹蒙受冤名死去。”

    卓晏眼圈通紅,哽咽道:“阿南,我真不知道如何謝你……”

    “謝我干嘛,你別忘了,我以前落魄的時候,你都不嫌棄我,還請我在酒樓大吃大喝呢。”

    阿南安慰著卓晏,心里不由暗自嘆息。

    那時十足花花公子做派的卓晏,浪跡花叢風光無限,現在想來,大概也是恍然如夢吧。

    短暫沉默后,阿南問他:“你來到敦煌后,便與卓叔、卞叔一起住在這里嗎?在出事那幾天,可有什么異常么?”

    “沒有,我爹來了這邊后,什么雄心壯志全都沒了。他跟我說,也不求官復原職了,只愿和卞叔一起平平靜靜活下去就行。”卓晏捂著眼睛,強抑要落下來的淚,“他在這邊照看草料,月頭月尾清點一下,倒是也悠閑自在,只是我們父子與馬允知并不對盤,每每意見相左,有過爭執。”

    “不對盤才好啊,你和那種人走得近才要壞事呢。”阿南道,畢竟阿琰很快就要處理他了。

    卓晏并不知內情,但見阿南附和,立即大吐苦水:“阿南,你知道那人有多可惡嗎?他欺行霸市,在敦煌這邊就是個土霸王!而且、而且我過來的第一天,他知道我身份后,就對我們父子大加嘲笑,說什么狗肉畢竟上不得席面……真是氣死我了!”

    阿南聽出其中內情,問:“難道說,他之前就認識你爹?”

    “是啊,我爹以前在邊境小衛所戍守時,與馬允知一起當過大頭兵。后來我祖父和我爹在靖難時立下戰功,祖父封了侯,我爹也步步高升。而馬允知這么多年也就折騰了個游擊將軍,估計早就對我們一家嫉恨在心了。”說到這兒,卓晏又嘆了口氣,“最氣的還是世態炎涼。我爹一出事,當年多少巴結他的人立即斷了往來,就連他去世了,也沒一個人來慰問,這么多天了,沒人登門也就算了,連封吊唁信都沒有!”

    阿南見他氣惱的模樣,正拍了拍他的背要安慰,卻聽到卞存安嘆了口氣,傷感道:“那些信,不來也罷,免得那些人還咒永年呢。”

    永年是卓壽的字。卓晏愕然轉頭看他,問:“誰?誰這么無恥落井下石?”

    卞存安扶額垂淚道:“我也不知道是誰,前陣子你尚未到敦煌時,永年曾經收到過一封信,看完后他臉色都變了,氣得渾身發顫,把信撕了個粉碎,當時就丟進爐子燒了……”

    卓晏素知自己的爹沙場征戰多年,早已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就連被革職流放的時候,也不過一聲嘆息,并未怪罪卞存安。可他這樣的人卻被一封信氣成這樣,可見那封信上寫的事情,必定觸到了他最忌諱的地方。

    “后來我倒紙灰時,在碎片上看到了幾個字,我識字不多,但那幾個字我還是認識的,寫的是……”卞存安說著,伸手蘸著茶水,在桌上慢慢的,一筆一畫寫下了四個字——

    汝必慘死。

    卓晏登時跳了起來,怒問:“是誰!爹都已經到這地步了,誰還寫這樣的信!”

    卞存安搖頭道:“永年絕口不提此事,我也不敢問。后來你過來了,他也未對你說起,我以為事情已經過去了……直到他去世前幾日,我半夜醒來,發現他一個人在屋外踱步,便趕緊上前詢問,一摸永年的手,冰冷冰冷的,也不知道已經吹了多久夜風……”

    卓晏悲從中來,通紅的眼眶中熱淚不由滾落下來。

    “我勸你爹回屋休息,可他卻只問我:安兒你說,我這樣的人,真的會天打雷劈嗎?”

    卓晏的臉色,頓時變得一片灰白。他不敢置信,目光從卞存安的臉上,慢慢轉至阿南的臉上。

    阿南與他四目相對,也是一臉震驚。

    “我當時……只以為永年是半夜睡迷糊了,胡亂琢磨,卻沒想到會一語成讖,他后來真的、真的死于了天雷之下……”卞存安泣不成聲,連身形也歪倒在椅子上,似要昏厥,話語也模糊起來,“難道說,真的是天意么?”m.biqikμ.nět

    卓晏趕緊去扶住他,忙亂地掐他的人中,但醒來后他也是兩眼渙散,意識不清。

    阿南探了探他微弱的氣息,對卓晏道:“我看卞叔是太虛弱了,你讓他吃點東西,好好照顧他,好歹得把命保住。”

    卓晏含淚點頭,將他瘦小的身子扶起,送到床上休息,又讓打理家務的老兵去請郎中,一陣忙亂。

    阿南見這情形,自己也插不上手,只能先告辭出門了。

    尋到敦煌驛站,里面一應事務早已安頓好,候門的人見她來了,趕緊迎上前,將她帶到后院一間雅潔的房間。

    她所有的東西都已經歸置在室內,打點得絲毫不亂。

    阿南心中有事也來不及休息,問了朱聿恒下榻處,便急著出門去了。

    尚未走到門口,她便看到馬允知戰戰兢兢地垂手立在門內。朱聿恒的聲音并不大,卻足以穿透院落,傳到她的耳中:“馬將軍,圣上并非必來敦煌,只是或許會在西巡之時順便經行而已。如今天下雖然大定,但各處饑荒災禍著實不少,圣上意思是一切從簡,切勿搞出什么大陣仗,勞民傷財。”

    “是是,圣上體恤黎民之心,下官深知。只是我們做臣子的,也不能太過簡慢了,這是敦煌百姓的一片心意,若能博得龍顏大悅,也是黎民之福,我敦煌之幸啊!”

    朱聿恒不再多說,抬手示意他退下。阿南在門口看見馬允知額頭的汗珠比黃豆還大,不由幸災樂禍。

    別的不說,她可真喜歡看阿琰訓人的樣兒,尤其訓的還是她討厭的人。

    進門見室內就朱聿恒與韋杭之、瀚泓幾個熟人,她便隨意往榻上一歪,問:“那個馬允知這么討厭,阿琰你居然有興趣一路訓他訓到這兒?”

    “實在太不像話,否則我哪有空理他。”朱聿恒看了她一眼,讓韋杭之與瀚泓都先退下了,神情有些淡淡的,“這邊縱馬驅趕災民,那邊卻在月牙泉大操大辦,說是給圣上西巡準備了曲目,讓我先去過過目。”

    “可以呀,他肯定是要搞個大陣仗,搏得龍顏大悅,可不就升官發財了么?”阿南見他神情不似以往,有點詫異,捏了個橘子剝著,問,“怎么了,心情不好?”

    朱聿恒瞥了她一眼,道:“看著某人行事討厭。”

    “什么人啊,敢惹我們殿下如此不快,我替你教訓他!”阿南笑嘻嘻地,將手中剝開的橘子分了一半給他,“那個馬允知?”

    “哼,他值得么?”朱聿恒嗤之以鼻,大失皇太孫風范。

    阿南正思忖著讓他不開心的人是誰,橘子入口,酸得皺起了眉:“這邊的橘子可真不好吃。不過西北的梨子不錯,我剛吃了梁壘家的梨子,那份水潤甘甜,真是絕了!”

    朱聿恒吃著她給的酸澀橘子,貌似隨意地問:“梁壘?”

    “就是今天行俠仗義那個小兄弟,我找到他家了,你猜怎么著,”阿南俯頭向他,壓低了聲音,“我就說他那身手熟悉,果然是九玄門的人。”

    “哦?”朱聿恒眉頭微皺,“你確定他是?”

    “確定啊。但九玄門與青蓮宗關系甚密,他會不會也是青蓮宗的呢?”阿南往椅背上一癱,支著臉頰煩惱道,“他娘是個挺好的人,我今天還去蹭他家的梨子吃,改天登門就翻臉,不太好吧……”

    “這倒也不必,青蓮宗的人未必都是亂黨匪類。西北這邊青蓮宗的情況我曾查過,與山東行省那邊作亂的派眾不同,多是貧苦百姓結社互助,這些年來與官府倒是沒有太大的沖突。”朱聿恒反倒勸慰她道,“我看梁壘今日的作為,也是一個扶危濟困的熱血少年,縱然是青蓮宗幫眾,也不像奸惡之徒。”

    阿南點頭:“這倒也是……而且我聽說□□當年一統天下,也有青蓮宗的助力嘛。”

    朱聿恒并不與她談論此事,轉而問她:“你怎么從身法上看出他是青蓮宗的人?”

    “我之前奉師命去各地尋訪門派時,和什么人沒打過交道?他有九玄門的底子。”阿南興致勃勃,甚至連身子都坐直了一些,“關先生和傅靈焰都是九玄門下,也都是青蓮宗重要人物,我想我們可以從梁壘這邊下手,或許能更快揭開青蓮盛開之謎。”

    原來她這一路尋去,是為了尋找山河社稷圖的陣法所在,歸根結底是為了他。

    不由自主,朱聿恒心下掠過一陣愉悅,只是那板著的臉一時難以松動:“可縱然九玄門與青蓮宗關系匪淺,但傅靈焰等人都是六十年前的人物了,我看就算九玄門當年有參與陣法,怕也是十分渺茫。”

    “就算渺茫,也要抓住啊!難道你不想盡快找到青蓮盛放之處,將那個陣法給破解掉?”

    見她如此認真,朱聿恒終于再也控制不住,唇角微微上揚,朝她露出笑容:“好,我會安排的。”.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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