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落地小說網

    繁體版 簡體版
    落地小說網 > 司南 > 第 138 章 燕子空磯(2)

    第 138 章 燕子空磯(2)

    如今尚未到敦煌,一切探討都還只是空中樓閣。

    阿南這才想起,朱聿恒身上的山河社稷圖如今依舊是朝廷不解之密,是以傅準可能也尚未得知,奇經八脈應該對應八個陣法。

    “既然有定標、有距離、有方位,那么就算有些許差池,相信尋到準確地點亦不是難事。”阿南也立即轉了口風,附和他道,“西北處還有一個陣法,位于昆侖山闕。看旁邊大湖的模樣,像是傳說中的瑤池,我們可以按照地圖上的指示方位,詳細尋一尋所在。”

    “剩下的一處也昭然在目,定是南方橫斷山脈。但是南姑娘,地圖畫得再精確,失之毫厘謬以千里,有時候你多走一步少走一步都是死局。再說了,山河社稷圖發動時間緊迫,留給咱們慢慢搜尋的機會不多。”傅準撫著雙臂,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朝著她勾勾唇笑道,“其實我不說你也心知肚明,這世上唯一能依靠山川走勢準確尋到機關陣法方位的人,只有那一個人。”ъiqiku.

    那一個人。

    能依靠五行決推斷出天下所有河流山川與天行地勢的人。

    阿南臉色微變,狠狠瞪了他一眼,而他微微一笑閉了嘴,抬頭望著上方高懸的瀑布,說道:“南姑娘說得對,水風挺冷啊,我這常年纏綿病榻的身板可真受不住,阿嚏~”

    他連打了兩個噴嚏,面色慘淡,虛弱道:“在下怕是經受不住,要趕緊去再添件衣服了……”

    朱聿恒便示意他先行離開,自己則與阿南細細對照著地圖,將上面的標記描繪下來。

    “為什么呢,為什么只有七處陣法呢……”阿南喃喃念著,目光在亭子中的地圖光點上看了又看,終究沒能找到第八處標記,“若這陣法真的與山河社稷圖有關,牽系奇經八脈的話,應該是八個陣法啊……”

    朱聿恒抬頭望著上方的琉璃燈,詳細回憶著當初在歸墟看見的那些燈盞模樣,對比是否有異。

    但,復原至此,確實已經竭盡人力,不可能更進一步了。

    “這不存在的一點,一定關系著青鸞臺上那副怪異的浮雕。可……為什么會不一樣,又為什么會尋不到?”

    他們在瀑布嘈雜凄冷的水聲之中,絞盡腦汁依舊無濟于事,不約而同的,目光都落向了傅準的背影。

    傅準已走過曲橋,在外面已經暗下來的天色中一招手,屋檐上的孔雀便準確飛下,收翼落在他的肩上。

    一人一鳥轉過曲橋,消失在黑夜中。

    阿南不由“哼”了一聲:“心懷鬼胎,怕我們查下去他會露馬腳,不敢在這里呆下去。”

    “看來,他所掌握的,比我們知道的肯定要多一些,只是,我們暫時還無法撬開他的口。”朱聿恒沉吟道。

    “如果只是收錢不辦事也就算了,怕就怕他表面上和我們站一條船,實則是來圖謀不軌的。”面對這無計可施的地圖,想到自己已決心斬斷恩義的竺星河,阿南心下極亂,恨恨道,“反正這混蛋做出什么事情我都不奇怪!”

    朱聿恒見上方燈油漸干,火光黯淡,地圖也更顯晦暗。既然束手無策,他便提起旁邊的燈籠,點亮后對阿南道:“走吧,這邊水風確實有些冷。”

    兩人順著山道走到右峰,正是當初袁才人出事的小閣。

    四野無人,山風陣陣,送來激湍的瀑布水聲。

    朱聿恒將手中的宮燈放在桌上。行宮事變后,此間侍女都已撤掉,韋杭之帶著侍從也只守在曲橋處,如今只得他們兩人守著一盞孤燈,頗覺凄冷。

    水風濡濕了阿南鬢邊,琉璃燈映照下,她碎發上全是閃閃爍爍的細碎水珠。

    “天氣已冷,別著涼了。”朱聿恒抬起手,幫她將粘在臉頰上的濕發拂去。

    他手指溫暖,而她臉頰微涼。暖涼相觸的一剎那,兩人似回過神,都有些不自然——

    這里已經不是孤島之上了。

    在島上順理成章相扶相靠的兩人,如今已回到了人煙阜盛之處。

    于是,所有的束縛與距離,也便無聲無息降臨了,再無法如那般赤誠相處。

    阿南抬起衣袖,默默擦去了自己臉頰的水汽。

    而朱聿恒抬頭望向檐角,岔開了話題問:“剛剛那只孔雀明明站在屋頂上,怎么傅準一招手,便像活的一樣飛下來了,這也是機關嗎?”

    “不是機關啊,應該是傅準的武器,萬象。”

    “萬象?”朱聿恒倒是從未見過傅準出手,更遑論武器。

    阿南習慣性蜷在椅內,說道:“九玄門奉九天玄女為祖師,行事遵循道法自然。老子不是說嘛,大巧若拙,大音希聲,大象無形。有拙巧閣,有‘希聲’,自然就有‘萬象’。”

    朱聿恒頓時了然:“大象無形,所以,那是看不見的武器?”

    “對,看不見,至少我和他動手這么多次,從未見過真容,所以才顯得特別可怕。”阿南撐著頭撥亮燈光,但無論籠罩他們的光暈多么暖亮,依然難以抹除她眼中暗暗的畏懼之意,“我猜測那東西可能和我們在西湖碰到的水玉、渤海之中的光針一般,肯定是有實體的,只不過水玉和光針能隱藏于水,而‘萬象’能隱藏于空中,是以誰也看不見,避不開。以這樣的手段,招一只機括孔雀自然是揮之即來呼之即去。”

    “若是如此,那萬象又如何攻擊防守呢?”

    “他已經不是這個階段了。普通人出手講究防守、攻擊,要看對方深淺路數,然后見招拆招尋出破解擊敗之法。可你知道傅準在江湖上的名號嗎?”

    朱聿恒搖了搖頭。

    “‘萬世眼’。無論什么機關、暗器、陣法,只需一眼便能立即找出最核心的機制,破解甚至復制,便如一眼看穿萬世因果,一念破萬法。”

    朱聿恒想起當時曾聽拙巧閣的人提及,傅準是因為阿南的蜻蜓而制造了那只自飛孔雀,而且肉眼可見的,在蜻蜓的基礎上改得更為華美絢爛,甚至可以作為制勝武器,比之只能用以賞玩的蜻蜓自然更上一層樓。

    他垂眼看向自己的手,以盡量平淡的口吻問:“他身體這么差,是當初拙巧閣的變故中留下的嗎?”sm.Ъiqiku.Πet

    “不,他自找的。當年他祖母傅靈焰驚才絕艷,可子女卻并未繼承她的資質,拙巧閣的第二任閣主——也就是傅準她娘,招了天賦驚人的一個少年入贅,可傅準的天資依舊到不了登峰造極的地步。這是命定的,縱然他從小便受到最好的培養,差一點就是差一點。”阿南用手指比了個小之又小的距離,在融融燈光下有些郁悶又有些欽羨地望著他道,“這么多年來,只有你與傅靈焰一樣,擁有億萬人中獨一無二的‘棋九步’天賦。可惜你人生的前二十年并未接觸這一行,不然的話,你定能像傅靈焰那般獨步天下。”

    朱聿恒抿唇沉默片刻,又問:“但傅準雖然天資不是頂級,如今的造詣,看來也是超凡入圣了?”

    “用命換來的,你看他現在,天天只剩一口氣的樣子。”阿南雖與他有刻骨仇恨,但說到此處,還是不由低嘆了一口氣,“他爹娘死于閣中亂黨,他被忠于原主的一派救出后,才不過七八歲,但已經清楚認識到了,若按部就班地練下去,怕是十年二十年也無法重回拙巧閣為父母復仇。于是他豁出一切,每日定量服用少許玄霜,強迫雙手永遠處在最敏感的巔峰狀態,頭腦心智也時刻穩定在最卓絕時刻,維持他的萬世之眼。不過代價呢,就是要這輩子一直服藥,結果變成了現在這副鬼模樣,日夜受藥性折磨,肯定是個短命鬼。”

    朱聿恒記起阿南在海島上玄霜殘存藥性發作時的痛楚模樣,至今令他心驚難過。

    而傅準,居然可以為了復仇、為了奪回屬于自己的東西,忍受這日復一日的折磨,不肯讓自己哪怕松懈一日一時。

    阿南與他一起,望著傅準離去的方向沉默了許久,最終,只說了一句:“總之,是個狠人。”.x

    『加入書簽,方便閱讀』
    黄片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