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方話還沒說完,徐姝就知曉他要說的是什么。
徐姝道:“你的意思,看上海路私運貨物的人是謝易芝?”
丁方點頭:“馬越的密奏上是這樣寫的,不光是謝易芝還有福州兵馬都監的軍將,此二人是馬越首要懷疑之人。”
徐姝怎么能不知曉福州兵馬都監,后來謝易芝曾在福州任知州多年,做過不少功績。他對付過海盜,加固海岸防御工事,后來加封福建路轉運使,然后才入樞密院。
圣教也是那時候試著在海上做買賣,可以說是在謝易芝的庇護下壯大。也正是因為有那幾年的扶持,她才會格外信任謝易芝。
沒有誰比她更清楚,謝易芝不是表面上的一心為了大梁做事,否則哪里來的圣教,哪里來的海商?
不過她也是才知曉,圣教也僅僅就是他手中的一顆棋子罷了。
丁方看著徐姝:“尊首若是能饒了我,我就將知曉的一切都告知尊首,說不得我們大家都能活下來。”
人一旦開始怕死,腦子里也就僅剩下這一個念頭。
徐姝盯著丁方:“你還知曉些什么?”
沒有得到他想要的承諾,丁方卻也不敢生出抵抗之心,他看向一旁的薛耳:“薛侍法記不記得去年秋天,在海上丟的那幾船貨物?”
薛耳皺眉道:“自然記得,這不是常有之事?經常有海商與我們作對。”
丁方道:“那次圣教為了對付這些人,死傷不少人手。”
薛耳道:“那些人也沒得什么好處,再也不敢在海上與我們爭鋒。”
“那是因為他們另想了別的法子,”丁方道,“交了一些錢財,規規矩矩走另一條海路,這條海路旁邊有水師駐防。”
薛耳終于聽明白了。
丁方道:“換句話說,那些不老實的海商和海盜,要有人去對付,朝廷并不是每次都有足夠的理由調兵馬前去,那時候就該圣教出手了。”
“圣教殺人,可以歸結于海盜之間私斗,即便有人去查,也不會想到謝樞密這些大人身上。海商害怕圣教,就會尋求保護,心甘情愿地交銀錢,或是聽吩咐。”
“海上能賺到多少銀錢,不用我說……所以這條生財路不能丟,正因為如此,圣教永遠不可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人前,那樣的話,就沒了用處。”
徐姝肚腹之間一陣翻騰,耳邊更是嗡鳴聲一片,一股熱熱的東西,涌到喉口,要咬牙咽下,只覺得又腥又苦,所以謝易芝那些話都是在騙她。
丁方接著道:“圣教做了那么多事,尊首還要將一些得來的銀錢送給謝樞密,大家拼死拼活,卻過不上好日子,自然就會有人生出異心,教中不安穩,尊首就要花精神去鎮壓,也就沒功夫去思量這些。”
聽到這話,徐姝再也忍不住“哇”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薛耳忙上前查看徐姝情形。
徐姝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可她即便竭力打起精神,卻依舊顯得格外狼狽。她想明白了,為何會在這時候,教中鬧出叛亂。
是早就留下了禍根。
謝玉琰顯然看出了這一點,才會說服徐來做內應。
外面人都能看明白的事,她卻一直被蒙在鼓里。
將婉姐兒接去京城,顯然也是謝易芝用的手段,謝易芝手握婉姐兒的性命,就能要挾她。她得知脫身無望,就會將所有期盼都放在婉姐兒身上,如果婉姐兒能夠順利嫁給淮郡王,也會讓她覺得欣慰。
如果有一日,她不再有用,謝易芝會果斷向她下手,說不定還能再來一次圍剿妖教,給他的仕途上多添一筆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