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妹子旁的不念,總念著她娘,回來告假說要回鄉去看一看,葉文心才要點頭,被她同屋的人嚷了出來,罵她竟還不死心,家去了只怕就給捆住了,再也出不來。
原來細妹子的爹欠了債,要把她送給債主抵債,欠的錢一筆勾銷了,家里還能多得兩只羊,好容易跑了出來,家里又是那樣的情狀,回去豈不是羊入了虎口,自己跳了火坑。
細妹子卻還想家,記掛著娘跟弟妹們,家里若不是實過不下去了,也不會拿了她去抵債,她這一跑,也不知道弟弟妹妹怎么過活,出來四五年了,身上也算小有積蓄,拿了這錢回去還上,家里的債也清了,也沒人逼她嫁了。
細妹子想得好好的,學里的這些女子卻都勸她萬不能回去,跟她一個屋住了四五年的招娣氣得雙眼通紅:“你忘了你才來的時候說了什么,出來了這輩子別想著能回去,竟還有這念頭,原來的苦楚都是白受的不成。”
可細妹子怎么都放不下她娘,聽說病里還念著她的名字,人都快不成了,咬了牙必要回去,看她娘一眼也是好的。
還是葉文心松了口,往紀家去找了兩個長隨,紀夫人一聽便蹙了眉頭,葉文心卻道:“她總想著要回去看看她娘,當女兒的,怎么能放下娘來。”
到底讓她去了,她還買了一堆東西,給娘的衣裳,給爹做的鞋子,一屋的人看她這樣盡心,又要罵她,細妹子只低了頭,走的時候招娣還啐得她一口,發恨說著氣話:“你看還回不回得來。”
可等細妹子走了,她卻是哭得最兇的一個,見天的扒在門上等她,若不是紀夫人派了人去,怎么也不能安生等著。
細妹子家在個小山村,光是走山路就走了兩天,到了家門口,她爹都沒能把她認出來,家里只留下一個弟弟,她找了一圈也沒找到妹妹,給她取名叫細妹,就是不想再要孩子了,可她娘又懷上了,生下來還是個女兒,原是要送出去的,她娘怎么也舍不得,出嫁的大姐二姐一人隔一天送點吃食來,這才養下來。
細妹子走的時候妹妹才十歲大,這會兒也不過十三四,她一打聽才知道,她爹沒了她,把身上還沒來紅的小妹送了去抵債。
小妹年紀太小,送過去干了幾年農活,養到十四歲,就圓了房,已經懷了胎,再沒幾天就要生了,細妹子哭的差點暈死過去,找到了妹妹說要把她一齊帶出去。
小妹見著姐姐,聽她說起城里不同,帶了她出去,把她安置在女學館里,離了這個地方,再活出個人樣子來。
可孩子跟小妹都沒能活下來,小妹細瘦伶仃的,孩子生到一半,人就沒了,細妹原是陪著她的,小妹還有一口,那家子就把她捆了起來,欠著債還是沒還,說養只羊還能產崽,養活了這么一個,半點沒賺著,還白搭了這幾年的糧食。
石桂聽得全身發冷,葉文心也是一樣手腳冰涼,細妹子是靠著兩個長隨才逃出來的,村里人也不識得什么左參議,長隨也有了年紀,知道這樣的人反而甚都不怕,真個報官連差役都不進來,把官往小和了說,只說是縣令家的,他們這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