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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2章 贖身

    石桂聽見這么一聲,定在原地動彈不得,要是在路上碰見,只怕她當真認不出來,怪道秋娘要攔了她,這會兒才知道為甚,石頭爹又黑又瘦,乍一眼看上去,倒像個老漢。

    石桂上回見他還是十歲的時候,那會兒他就跟著跑了船,辛苦的營生顯人老,可也不似如今這般,打眼看上去就像個老漢,腰也彎了,頭發也白了,肩膀都垮著,半點沒有精氣神,跟秋娘站在一塊,哪里還像是夫妻。

    石頭一直在沈府門邊等著,他不敢進去,頭一回送東西還說個姓名,第二回再去扔下簍就走,怕給秋娘惹了麻煩,她能做主請自個兒進去吃一頓飯,想必在這府里日子過得不錯。

    石頭還記著看見秋娘那一天,她人胖了些,臉盤也白凈了,秋娘原來是很白的,蘭溪村出來的姑娘都白,生養了兩三個孩子的婦人,也還有一張嫩臉。

    可自打嫁給了他,日子就沒消停過,家里地少田薄,年年交租且不足,若不是靠著她紡紗賣布,日子也沒后頭那樣富裕。

    秋娘能干,若不是看她能干,俞婆子怎么也不肯出秋娘嫂子開口要的那些個聘禮,她連日子過不下去的時候,都沒把成親時候的的金丁香拿出去,為著兒子討媳婦,倒陪送了。

    這件事不知說了多少年,回回一念,石頭就覺得欠了娘的,只得加倍補給她,可他既沒讓親娘過上好日子,也沒能媳婦跟著他不吃苦。

    賣了石桂之后,天天紡車聲要響到三更過后,春日里還得去采茶,年輕婦人去采茶,難免叫人說嘴,秋娘也不戴斗笠,曬得人發紅褪皮,本來還有五六分姿色,這么一曬,也不惹人眼了。

    石頭看見她白凈了,豐腴了,臉也光潤了,身上的衣裳清清爽爽的,頭上簪著銀簪子,耳朵里帶著銀燈籠墜子,因著過端陽,頭上還掐著八寶群花,便是新嫁娘的時候,也沒打扮得這樣好,肖娘子還叫她作東家,怎么也不敢信這是秋娘。

    他還想著,兒女雖在一處,可娘仨個日子怎么好過,只要想到她們在受苦,心里頭翻江倒海,輕易說不出口,也無人可說,更不能哭,坐在甲板上一坐就是一夜,越是想越是白了頭發。

    如今遇見秋娘,同他想的苦楚又不相同,可到底是苦的,縱那沈家是善人,又怎么會肯送了喜子去讀書,石頭不善辭,換一個人一天就跟門房兜搭上了,把秋娘石桂的情狀問的明明白白的。

    可他從來木訥,不敢問不敢說,只敢這么看著,縮在巷子里頭,頭都不敢抬,就街邊的閑漢似的,等著她們出門,跟著喜子去了私塾,知道他在沈家不愁吃穿,可還是怕他吃不飽,年里節里都沒讓他吃上一頓肉,這才領了他去吃魚肉云吞。

    石桂怔在原地開不了口,石頭還當她嚇著了,趕緊放低了聲兒,小心翼翼的扯出一個笑來:“不怕,是爹。”

    乍然相遇,石桂一口氣悶在胸中,又聽見這么一句,立時扭過臉去,緊緊咬住嘴唇,才能忍心著不當街就哭,胸膛起伏好一會兒,怎么也見不得石頭待她這樣低聲下氣的模樣,手指甲緊緊嵌在肉里,一口氣怎么也緩不過來。

    石頭看她這模樣,越發低著頭不敢抬,往前挪上兩步,張張嘴,什么也說不出來,隔了半晌才道:“你告訴爹,你同你娘的身份銀子,是多少?”

    石桂長大了,秋娘正當年,母女兩個加一加,六七十兩總是要的,穗州不比大災年那會兒人賣得賤,秋娘石桂都有手藝,主人家還不定就肯讓他贖。

    石桂喉嚨口哽咽住了,心里一陣陣的翻騰,只覺著渾身發顫,想問問他如今拿什么來贖,想問問他怎么就能這樣傷娘的心,怎么就能守著孝字,不顧妻兒,可她什么也沒說,忍過了這一陣,扭頭看過去,抖著唇兒問:“爹吃不吃涼茶。”

    石頭連連擺手,怎么也不肯跟著石桂進涼茶攤子,又怕她曬著了,就站在陰影里,等著石桂告訴他身價銀。

    石桂怎么也說不出口,同他分開過,是秋娘的主意,真個按律法上來說,秋娘是可以回去找娘家告俞婆子的,這也是石桂想好的法子,要是俞婆子上門來糾纏,她就說已經寫了信回去給舅舅,她們來出路資,還許了些金銀,讓舅舅來替秋娘打官司。

    秋娘娘家的嫂嫂見錢眼開,哪有不允的道理,便是俞婆子想鬧也得想想后頭的牢獄官司,《團圓記》在穗州廣為流傳,茶樓瓦肆里就沒有不彈團圓記的,還給改成了曲子,不光是說書的了,到

    時候只要說是團圓記的苦記,哪個官會不判這樣的案子。

    呂先成就了《白塔記》,《白塔記》又成就了徐青天,他青天的名頭越傳越響亮,哪個不肯沾這樣的光,這可比上書上表都管用。

    秋娘跟石頭早就不算夫妻了,可喜子還依舊是石家人,這卻是無可辯駁的,他還未成人,若是俞婆子真個鬧著要他回去,便是把自己送進刑獄里去。

    石桂打好了算盤,可對著俞婆子是一套,對著石頭爹又不相同,這會兒他垮著肩膀問銀子,石桂卻不能告訴他已經贖了身,只沖著他搖搖頭,轉身往涼茶攤子里買上兩個茶果一竹筒的五花茶,遞到石頭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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