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季元面色慘白的垂下了眼眸,他的聲音有些干澀,“我……”
他說了一個字,便緊緊地抿住了嘴唇。
陳季元看向了腿邊,一群螞蟻在地上轉著圈兒,他的血蔓延過來就像是滔天的洪水,不一會兒的功夫,螞蟻便在血水中掙扎著,等待著溺亡。
而他就是這樣的螞蟻。
“我不知道自己來自何處,也不知道要去向何處,唯一知曉的便是聽令行事。有時候我在想,若我當真是陳季元就好了,這世上怎么會有這么幸福的人呢。
陳季元有阿爺阿奶,還有阿爹阿娘,他還有兄長阿姐,家里所有人都喜歡他。我頂著他的臉,學著他說話,不認識的老丈阿婆好似都喜歡我……”
陳季元說著,沖著血里的一只小螞蟻伸出了手指。
小螞蟻在血水中旋轉著,根本尋不著方向,它從陳季元的指縫間流過,順著蜿蜒的血水飄向了遠方。
“廷尉寺里好多匪夷所思的事,許晉雖然很討厭但納鞋底其實是我自愿的,我喜歡扮小姑娘,因為可以穿好看的衣服,身上變得香香的,可以遮住我們這種臭蟲身上的味道。
我以為我只會殺人,沒有想到我還會蹴鞠……鄔青衫與我好投緣,我們可以一起說個三天三夜都說不完,等我死了,他回了廷尉寺,就可以同那些阿婆老丈們說起我了。
李廷史嘴硬心軟,我喜歡他罵我!他罵我的時候,讓我覺得我還有好長好長的明天。還有掀翻許晉,成為了一個真正的廷尉寺官員的一天。”
陳季元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想說,他最喜歡的就是周昭,站在她的身邊,好像那些從來都不敢想的事情,好似一下子都有可能了。
可他的任務,是殺了周昭。
在接到任務的那一瞬間,他的美夢便清醒了,他不是陳季元。
像他們這樣雙手沾滿鮮血的人,是要下十八層地獄,永遠都不配得到幸福的。
“讓戴昌明在大獄之中自盡的是不是你?”
周昭冷冷地看著陳季元。
陳季元沒有回答周昭的問題,他那雙清亮的眼眸有些渙散,失去了神采。
“昭姐,不要相信他。”
陳季元說著,突然不動彈了,他的臉色迅速的灰敗了下去,整個人一下子就沒有了生的氣息。
周昭瞳孔猛的一縮,她伸手探了探陳季元的鼻息,然后又收回了手來。
“死了。”
蘇長纓蹙了蹙眉頭,收回了手中的長劍,“我刺得很有分寸,他不應該這么快就死才對。而且我檢查過了,他的口中也沒有含著致命的毒藥。帶毒的匕首同暗器暴雨梨花針,也都被我收繳了。”
對于傷害周昭的人,他豈會輕易放過,他只恨不得將陳季元凌遲處死。
只不過他知曉,周昭還有很多問題想要問陳季元。
周昭聽得蘇長瑛的話,好奇的蹲了下去,突然之間,她的視線落在了陳季元先前用來渡螞蟻的那根手指。不知道何時,他的那根手指頭已經挨到了他腿上的血洞。
那原本鮮紅的血洞,這會兒變得青黑一片。
“他的毒沒有藏在口中,而是藏在了指甲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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