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重甲步軍!好厚的鎧甲!”
這是第一時間出現在他腦海之中的念頭。
接著下一剎那出現在他腦海之中的念頭是:“不對啊!這重鎧怎么這么高大,這顏色也不對!這…?”
“玄甲!是玄甲!”
他心中剛剛一冷,直覺不對的時候,河灘上已經有至少數十人駭然的大叫起來。
這一下他仿佛一口吞了一個冰坨坨,整個身體都是猛的一顫,昏昏欲睡的感覺瞬間全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用語形容的恐懼。
轟!
就在這些人的的尖叫聲中,蒲津渡的城門洞中狂風宛如炸開,這些被黑暗籠罩著的高大森冷的黑影瞬間身上亮滿浮現。
一根根符線閃耀著耀眼的華光,深青色的鎧甲表面仿佛有一層厚重的流光包裹,沉重的甲胄此時顯得輕靈起來,那一尊尊一人半高度的玄甲仿佛被氣流推動,一尊尊的從城門洞之中彈射崩飛出來!
“青冥甲!”
李盡忠徹底看清了這些玄甲,他看到那些深青色的鎧甲在奔跑之中,身外迸發出青黑色陰風,這些陰風隱隱團聚在一起,宛如結陣,而空氣里凜冽的寒意在不斷往外擴散,就連那些篝火都似乎被這種寒冷壓滅下去。
他認出了這些是什么玄甲,但他整個人卻仿佛已經被這種寒氣凍結,心神震顫得根本無法動彈。
青冥甲如洪水一般從城門洞涌出!
有多少?
瞬息之間,充斥在他視線之中,如魔神一般輕易撞開那些拒馬的青冥甲已經過百,但后方的城門洞里,依舊狂風呼嘯,依舊在往外狂噴青冥甲!
怪不得那些斥候一開始就以為是重甲步軍!
在大唐,乃至前面的隋朝,任何一場戰役之中,就從來沒有出現過有一方能夠一次性弄出幾百具玄甲的!
軍方各軍鎮,所有邊軍加在一起,也未必湊得出幾百具能用的玄甲!
除了大唐的這代皇帝,之前沒有任何一個皇帝和軍方大人物,如此傾斜資源,將大量的財力和物力堆積在玄甲上。
自從幽州出現了火燒一百零八青冥甲的事件之后,世上幾乎所有的將領私底下都覺得皇帝此舉簡直是個笑話。
押寶玄甲,試圖用海量的青冥甲結陣來對付高階修行者不說,結果弄了半天,大批量煉制出來的,竟然是天生有致命缺陷的玄甲!
然而誰能想到,這些青冥甲竟然會出現在這里!
誰能想到,這樣的一座關城里,竟然藏著幾百個能夠穿戴這種青冥甲的玄甲士!
等到無數箭矢凄厲的破空聲響起,等到箭矢敲擊出當當的聲響,箭桿炸裂聲如潮水般響起時,李追風整個人還是麻的,還是僵硬的,他身子還是動不了。
三百都不止!
恐怕要超過四百!
這些如魔神一般的玄甲輕易碾碎的,不只是最前排的那些槍陣和箭軍,還有他們所有人與之戰斗的勇氣。
等到無數破碎的血肉飛起,血肉碎末隨著冰冷的狂風糊到身上時,幾個和李追風一樣呆若木雞的將領才回過魂來一樣尖叫起來。
“用火油罐!”
“怕火!”
“這種玄甲怕火!”
在潰亂之中,終于有些羊角固彈出了一些火油罐,還有幾名修行者直接點燃火油罐朝著這些青冥甲砸了過去。
轟!轟!轟!……
一蓬蓬火焰不斷的爆開。
然而這種要用火攻的叫喊聲也瞬間消失。
因為所有的人都看到,哪怕一個火油罐之中燃燒的火油兜頭淋灑下去,那具青冥甲依舊毫無反應。
那些燃燒著的火油就像是雨水在光滑的瓷器上滾落一樣,在鎧甲表面輕易的滑落。
李追風發出了啊的一聲尖叫。
這一聲尖叫似乎打破了凍結他的堅冰,他轉身就跑。
他連自己的戰馬都顧不得去找,只是拼命的朝著浮橋掠去。
這個時候他整個身體都不像是自己的,感覺身后始終有破碎而冰冷的血肉不斷的濺射過來。
但他的腦子此時卻分外清晰。
恐怕不是這些火油不行,而是這青冥甲已經沒有了那種缺陷!
一群重騎快馬加鞭的趕到河東岸。
他們在遠處聽聲音就已經覺得不對,剛剛從小道穿出,到了東岸這一片之前那幾百守軍的營區,結果只是看了一眼,這些重騎也就已經成了僵硬的雕像。
他們看到的不是戰場。
而是一片血肉模糊的屠宰場。
密密麻麻的魔神般的玄甲,站在血泊之中,他們的身周,都是碎骨殘肢。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