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秉文不敢再隱瞞,只得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如實交代道:“在趙山河還沒發跡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他了。那時候他一直在西安,寧妹特意交代我,讓我幫忙盯著他,有關他的所有事情,都要及時向她匯報。”
“我也是好奇,寧妹怎么會突然關注這么一個普通人,他們兩個看起來根本不可能有交集,所以才擅作主張,想找機會認識一下趙山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特別之處。”
孫秉文繼續說道:“也就是那次來上海的飛機上認識的趙山河,后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順勢跟趙山河成為了朋友,只是這些事情寧妹并不知道而已,我一直都是背著她進行的。”
陳執業聽完,眼神變得愈發復雜,他松開抓住孫秉文肩膀的手,后退一步,皺著眉頭問道:“所以,寧妹到底是怎么跟趙山河認識的?他們兩個到底是什么關系?”
孫秉文仔細回憶了一下,搖了搖頭說道:“寧妹怎么跟趙山河認識的,我真不清楚,我也從來沒敢問過她,更沒敢跟趙山河提過這茬。至于他們的關系,看起來應該只是普通朋友,僅此而已,沒什么特別的。”
“你覺得這些話我會信嗎?”陳執業顯然不相信他的說法,語氣帶著明顯的質疑。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寧妹會特意讓你盯著他?會在這個關鍵時刻,突然出現在上海?”陳執業冷哼道。
孫秉文自嘲地笑了笑,臉上滿是苦澀道:“老陳,都到這個地步了,我還有必要騙你嗎?”
“當初陳叔讓我帶著你跟趙山河接觸的時候,我內心其實是拒絕的,因為寧妹特意交代過,不讓我跟趙山河走得太近,我怕她知道以后生氣。誰曾想到,事情最后會鬧到這個地步,如果早知道是這樣,我寧可不認識趙山河,也不會趟這趟渾水。”孫秉文有些懊惱道。
陳執業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問道:“那你知不知道,我叔叔他知不知道趙山河和寧妹的事情?”
孫秉文愣了一下,仔細回想了一下過往的細節,緩緩說道:“陳叔神通廣大,什么事情都瞞不過他。我當初就懷疑過,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寧妹和趙山河的關系,只是沒敢問而已。現在想想,他肯定是知道的,不然怎么會對趙山河如此上心?就算趙山河是周云錦的心腹,也不至于讓陳叔如此重視吧?”
陳執業瞇起眼睛,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他看著孫秉文說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叔叔可能知道的比我們想象的要多得多?甚至,他讓我們接觸趙山河,本身就另有目的?”
“對,除了寧妹自己,可能就只有你叔叔最清楚這里面的門道了。”孫秉文非常肯定地點了點頭道:“說不定,我們從一開始就被他當槍使了,只是我們自己不知道而已。”
陳執業覺得孫秉文說的有道理,他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
他不再猶豫,拉起孫秉文的胳膊就往車庫外走,邊走邊說道:“好,那我們現在就去問他,把所有事情都問清楚。”
孫秉文被他拉得一個趔趄,臉上滿是震驚,連忙說道:“啊?老陳,現在就去?這會不會太沖動了?陳叔他……”
“我不喜歡被人蒙在鼓里,更不喜歡做別人的棋子。”陳執業打斷他的話,語氣堅定而固執道:“現在我必須知道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趙山河到底是什么來頭,叔叔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陳執業想知道真相,孫秉文何嘗不想?
他不敢問趙山河,不敢問顧思寧,更不敢主動去問陳無極,可現在陳執業敢,而且愿意帶著他一起去,這無疑給了他一絲勇氣。
只是,寧妹那邊怎么辦?
她現在肯定已經知道所有事情了,萬一她找自己算賬,那可就麻煩了。
孫秉文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老陳,那寧妹那邊怎么辦?她現在肯定很生氣,我該怎么跟她解釋啊?”
“解釋?現在還有什么可解釋的?”陳執業不以為然地說道:“她既然都已經知道了,那就等她主動找我們好了。放心,這件事我也有份,我不會拋棄你的,到時候我們一起面對就是了。”
雖然陳執業也有些忌諱顧思寧,但他畢竟是陳無極的侄子,身份地位擺在那里,還不至于害怕她。
大不了到時候就實話實說,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叔叔陳無極身上,讓他們兩個人去對質,說不定還能坐收漁翁之利。說
實話,他還挺期待看到那一幕的。
陳執業都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孫秉文也只能聽他的安排了。
反正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再怎么挽回也無濟于事,不如破罐子破摔,去問問清楚,也好讓自己死個明白。
于是,陳執業和孫秉文不再猶豫,快步走到停在車庫里的車子旁,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陳執業沒有給陳無極打電話提前報備,直接讓司機啟動車子,朝著九間堂別墅區的方向駛去。
就在陳執業和孫秉文急匆匆地趕往九間堂,想要向陳無極問個水落石出的時候,顧思寧已經帶著趙山河離開了外灘會所,此刻正站在黃浦江畔的觀景步道上。
從顧思寧帶著雷霆之勢出現,將他從沈司南、宋哲元兩撥人的包圍中救走,到現在站在黃浦江邊上,趙山河的腦子一直都是懵的,像一團被漿糊粘住的亂麻,怎么也理不清。
所有的事情都超出了他的想象,超出了他的掌控,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傻子,是今晚這場鬧劇里唯一被蒙在鼓里的人,這種感覺讓他充滿了頹敗和無力。
孫秉文的背叛,像一把尖刀,刺穿了他對朋友的信任。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真心相待的朋友,竟然會聯合別人設局陷害他,把他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陳執業的偽裝,更是讓他不寒而栗。
那個看似磊落、沉穩的男人,竟然從一開始就在算計他,把他當成棋子,肆意擺弄。
還有顧思寧的出現,如同一個突如其來的驚雷,炸得他暈頭轉向。
她怎么會突然出現在上海?
怎么會知道他在這里?
又怎么會不顧一切地救他?
今晚這一切,都是他完全始料未及的,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任何頭緒。
趙山河從小鎮離開來到大城市,現在已經一年半的時間了。
這一年半里,他經歷過無數次危機,遭遇過無數次算計,但大多數時候,都是他以身入局,主動掌控局面,就算有危險,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真正讓他感到無力和絕望的,只有兩次。
一次就是姜太行聯手杜文斌給他所設的死局,那次他鋌而走險僥幸活著離開,只是付出的代價是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出現第二次的代價。
而另一次,就是今晚。
今晚雖然沒有生命危險,卻比上一次更讓他懊惱,更讓他感到挫敗。
因為直到現在,他都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陷入這樣的困境,也不知道自己面對的這些對手,背后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他們的能量,他們的手段,都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此時此刻,黃浦江的夜風帶著些許涼意,不斷吹在趙山河的臉上,冰冷的觸感讓他混沌的大腦逐漸清醒了一些。
江面上,游輪緩緩駛過,燈火通明,將江面染成一片流動的金色。
對岸陸家嘴的摩天大樓鱗次櫛比,霓虹閃爍,璀璨奪目,可這繁華的夜景,卻絲毫無法驅散趙山河心中的陰霾。
顧思寧就靜靜地站在他的身邊,和他一起望著滔滔江水。
她沒有著急開口說什么,也沒有追問今晚的事情,只是默默地陪著他,等著他自己冷靜下來。
以她對趙山河的了解,她知道今晚的事情對他的打擊很大。
被信任的朋友背叛,被卷入莫名其妙的紛爭,換做任何人,都很難一下子接受。
她能做的,就是給他足夠的時間和空間,讓他自己消化這些情緒。
至于葉長歌,他并沒有跟著顧思寧和趙山河一起站在江邊,而是很識趣地走到了不遠處的長椅上坐下,拿出手機假裝瀏覽信息,實則遠遠地看著他們,充當著護衛的角色。
雖然他對顧思寧和趙山河的關系充滿了好奇,也對今晚發生的事情充滿了疑惑,但他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不該問的,他絕不會多問。
不知過了多久,江風吹散了趙山河臉上的燥熱,也讓他徹底冷靜了下來。
心中的憤怒、委屈、絕望,漸漸被一種深沉的疑惑所取代。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身邊的顧思寧。
月光下,她的側臉線條優美,皮膚白皙,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依舊是那副清冷孤傲的模樣,卻在無形中給了他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趙山河張了張嘴,有太多的問題想問,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顧思寧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她轉過頭,迎上他的視線。
她的眼神清澈而平靜,沒有絲毫的波瀾,卻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心思。
沉默了幾秒后,顧思寧率先打破了平靜,語氣平淡地說道:“你想問什么就問吧,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惑,我會一一告訴你。”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