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落地小說網

    繁體版 簡體版
    落地小說網 > 小李飛刀 > 文集-(2):邊城浪子(上)_第一章 不帶刀的人

    文集-(2):邊城浪子(上)_第一章 不帶刀的人

    紫衫少年胸膛起伏,突又回頭,道:“你知不知道請人喝酒要銀子的?”

    葉開笑道:“銀子?你看我身上像不像帶著銀子的人?”

    紫衫少年笑道:“你的確不像。”

    葉開悠然道:“幸好買酒并不一定要用銀子的,用豆子也行。”

    紫衫少年怔了怔,道:“豆子?什么豆子?”

    葉開道:“就是這種豆子。”

    他手里忽然多了個麻袋,手一抖,麻袋里的豆子就溜了出來,就像是用什么魔法似的。

    他撒出的竟是金豆。

    紫衫少年看著滿地滾動的金豆,怔了很久,才抬起頭,勉強笑道:“我只有一樣事不懂。”

    葉開道:“你不懂的事,我一定懂。”

    紫衫少年道:“你不要別人請你喝酒,為什么要請別人,那又有什么不同?”

    葉開眨眨眼,走到他面前,悄悄地道:“若有條狗要請你去吃屎,你吃不吃?”

    紫衫少年變色道:“當然不吃。”

    葉開笑道:“我也不吃的,但我卻時常喂狗。”

    傅紅雪走出門的時候,門外不知何時已多了兩盞燈。

    兩個白衣人手里提著燈籠,筆直地站在街心。

    傅紅雪帶上門,慢慢地走下石級,走過來,才發現這兩個提著燈籠的人身后,還有第三個人。

    燈籠在風中搖蕩,這三個人卻石像般站在那里,動也不動。

    燈光照在他們身上,他們的頭發、衣褶間,已積滿了黃沙,在深夜中看來,更令人覺得說不出的詭秘可怖。

    傅紅雪根本沒有看他們。

    他走路的時候,目光總像是在遙望著遠方。

    是不是因為遠方有個他刻骨銘心、夢魂縈繞的人在等著他?

    可是他的眼睛為什么又如此冷漠,縱然有情感流露,也絕不是溫情,而是痛苦、仇恨、悲愴?

    他慢慢地穿過街心,那石像般站在燈籠后的人,突然迎上來,道:“閣下請留步。”

    傅紅雪就站住。

    別人要他站住,他就站住,既不問這人是誰,也不問理由。

    這人的態度很有禮,但彎下腰去的時候,眼睛卻一直盯在他手中的刀上,身上的衣服也突然繃緊,顯然全身都已充滿了警戒之意。

    傅紅雪沒有動,手里的刀也沒有動,甚至連目光都還是在遙視著遠方。

    遠方一片黑暗。

    過了很久,這白衣人神情才松弛了些,微笑著,問道:“恕在下冒昧請教,不知閣下是不是今天才到這里的?”

    傅紅雪道:“是。”

    他的回答雖只是一個字,但還是考慮了很久之后才說出。

    白衣人道:“閣下從哪里來?”

    傅紅雪垂下眼,看著手里的刀。

    白衣人等了很久,才勉強一笑,道:“閣下是否很快就要走呢?”

    傅紅雪道:“也許。”

    白衣人道:“也許不走了?”

    傅紅雪道:“也許。”

    白衣人道:“閣下暫時若不走,三老板就想請閣下明夜移駕過去一敘。”

    傅紅雪道:“三老板?”

    白衣人笑道:“在下說的,當然就是‘萬馬堂’的三老板。”

    這次他真的笑了。

    居然有人連三老板是誰都不知道,在他看來,這的確是件很可笑的事。

    但在傅紅雪眼中看來,好像天下根本就沒有一件可笑的事。

    白衣人似也笑不出了,干咳兩聲,道:“三老板吩咐在下,務必要請閣下賞光,否則……”

    傅紅雪道:“否則怎樣?”

    白衣人勉強笑道:“否則在下回去也無法交代,就只有站在這里不走了。”

    傅紅雪道:“

    就站在這里?”

    白衣人道:“嗯。”

    傅紅雪:“站到幾時?”

    白衣人道:“站到閣下肯答應為止。”

    傅紅雪道:“很好……”

    白衣人正在等著他說下去的時候,誰知他竟已轉身走了。

    他左腳先邁出一步,然后右腿才慢慢地從地上跟著拖過去。

    他這條右腿似已完全僵硬麻木。

    白衣人臉色變了,全身的衣服又已繃緊,但直到傅紅雪的身子已沒入黑暗中,他還是站在那里,動也沒有動。

    一陣風沙迎面卷來,他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眨。

    提燈籠的人忍不住悄聲問道:“就這樣放他走?”

    白衣人緊閉著嘴,沒有說話,卻有一絲鮮血,慢慢地自嘴角沁出,轉瞬間又被風吹干了。

    傅紅雪沒有回頭。

    他只要一開始往前走,就永不回頭。

    風更大,暗巷中一排木板蓋的屋子,仿佛已被風吹得搖晃起來。

    他走過這排木板屋,在最后一間的門口停下。

    他腳步一停下,門就開了。

    門里卻沒有人聲,也沒有燈光,比門外更黑暗。

    傅紅雪也沒有說什么,就走了進去,回身關起了門,上了門閂。

    他似已完全習慣黑暗。

    黑暗中忽然有一只手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

    這是只溫暖、光滑、柔細的手。

    傅紅雪就站著,讓這只手握著他的手——沒有握刀的一只手。

    然后黑暗中才響起一個人的聲音,耳語般低語道:“我已等了很久。”

    這是個溫柔、甜美、年輕的聲音。

    這是少女的聲音。

    傅紅雪慢慢地點了點頭,過了很久,才緩緩道:“你的確等了很久。”

    少女道:“你是什么時候來的?”

    傅紅雪:“今天,黃昏。”

    少女道:“你沒有直接到這里來?”

    傅紅雪道:“我沒有。”

    少女道:“為什么不直接來?”

    傅紅雪道:“現在我已來了。”

    少女柔聲道:“不錯,現在你已來了,只要你能來,我無論等多久都值得。”

    她究竟已等了多久?她是誰?為什么要在這里等?

    沒有人知道,除了他們自己之外,世上絕沒有別的人知道。

    傅紅雪道:“你已全都準備好了?”

    少女道:“全都準備好了,無論你要什么,只要說出來就行。”

    傅紅雪什么都沒有說。

    少女的聲音更輕柔,道:“我知道你要的是什么,我知道……”

    她的手在黑暗中摸索,找著了傅紅雪的衣紐。

    她的手輕巧而溫柔……

    傅紅雪忽然已完全赤裸。

    屋子里沒有風,但他的肌膚卻如在風中一樣,已抽縮顫抖。

    少女的聲音如夢囈,輕輕道:“你一直是個孩子,現在,我要你成為真正的男人,因為有些事只有真正的男人才能做……”

    她的嘴唇溫暖而潮濕,輕吻著傅紅雪的胸膛。

    她的手在探索著……

    傅紅雪倒下,倒在床上,可是他的刀并沒有松手。

    這柄刀似已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成為他生命的一部分。

    他已永遠無法擺脫!

    曙色照進高而小的窗戶。

    人在沉睡,刀在手上。

    一共只有兩間屋子,后面的一間是廚房。

    廚房中飄出飯香。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太婆,正用鍋鏟小心翼翼地將兩個荷包蛋從鍋里鏟出來,放在碟子里。

    她的身子已佝僂,皮膚已干癟。

    她的雙手已因操作勞苦,變得粗糙而丑陋。

    外面的屋子布置得卻很舒服,很干凈,床上的被褥是剛換過的。

    傅紅雪猶在沉睡。

    但等到這老太婆輕輕從廚房里走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睛已張開。

    眼睛里全無睡意。

    兩間屋子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昨夜那溫柔而多情的少女呢?難道她也已隨著黑夜消逝?

    難道她本就是黑夜的精靈?

    傅紅雪看著這老太婆走出來,臉上全無表情,什么也沒有說,什么也沒有問。

    他為什么不問?

    難道他已將昨夜的遭遇當作夢境?

    蛋是剛煎好的,還有新鮮的豆腐、蒿筍和用鹽水煮的花生。

    老太婆將托盤放在桌上,賠著笑道:“早點是五分銀子,連房錢是四錢七分,一個月就算十兩銀子,在這地方已算便宜的了。”

    她臉上的皺紋太多,所以笑的時候和不笑時也沒什么兩樣。

    傅紅雪將一錠銀子放在桌上,道:“我住三個月,這錠銀子五十兩。”

    老太婆道:“多出的二十兩……”

    傅紅雪道:“我死了后替我買口棺材。”

    老太婆笑了,道:“你若不死呢?”

    傅紅雪道:“就留著給你自己買棺材。”

    走出這條陋巷,就是長街。

    風已住。

    太陽照在街上,黃沙閃著金光。

    街上已經有人了,傅紅雪第一眼看見的,還是那白衣人。

    他還站在昨夜同樣的地方,甚至連姿勢都沒有改變過。

    雪白的衣服上已積滿沙土,頭發也已被染黃,可是他的臉卻是蒼白的,蒼白得全無一絲血色。

    他在忍受。

    到處都有好奇的眼光在偷偷地看著他,這種眼光甚至比秋日的驕陽更灼人,更無法忍受。

    忍受雖是種痛苦,但有時也是種藝術。

    他很懂得這種藝術。

    懂得這種藝術的人,通常都能得到他們希望的收獲。

    傅紅雪正向他走過來,但目光卻還是凝視在遠方。

    遠方忽然揚起了漫天黃沙。

    密鼓般的蹄聲,七匹快馬首尾相連,箭一般沖入了長街。

    馬上的騎士騎術精絕,馳到白衣人面前時,突然自鞍上長身而起,斜扯順風旗,反手抽刀,整個人掛在馬鞍上,向他揚刀行禮。

    這是騎士們最尊敬的禮節。

    從他們這種禮節中,已可看出這白衣人身份絕不低。

    他本不必忍受這種事的,但卻寧可忍受。

    無論誰如此委屈自己,都必定有目的。

    他的目的是什么?

    刀光閃過他全無表情的臉,七匹快馬轉瞬間已沖到長街盡頭。

    突然間,最后的一匹馬長嘶人立,馬上人韁繩一帶,馬已回頭,又箭一般沖了回來。

    人已站在馬鞍上,手里高舉著一桿裹著白綾的黑鐵長槍。

    快馬沖過,長槍脫手飛出,筆直插入白衣人身旁的地上。

    槍上白綾立刻迎風展開,竟是一面三角大旗。

    旗上赫然有五個鮮紅的擘窠大字:“關東萬馬堂”。

    大旗迎風招展,恰巧替白衣人擋住了初升的陽光。

    再看那匹馬,已轉回頭,追上了他的同伴,絕塵而去。

    一人一馬,倏忽來去,只留下滿街黃沙和一面大旗。

    旭日正照在大旗上!

    街上幾十雙眼睛都已看得發直,連喝彩都忘了。

    突聽一個人放聲長笑,道:“關東萬馬堂!好一個關東萬馬堂!”

    _f

    『加入書簽,方便閱讀』
    黄片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