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知識:1、唐軍騎兵通常配備的長兵器是馬槊,類似丈八蛇矛,前端尖銳扁平,既可挑砍,也可直刺,近身肉搏則用橫刀。西涼團因不是“正規軍”而裝備較差,不能使用馬槊,只有身為校尉的李天郎有一支。
2、唐軍的弩箭在當時是十分厲害的遠程兵器,是軍隊專用的先進武器(弓箭在唐代不屬管制兵器,民間也可擁有。)唐軍一般使用四種弩,伏遠弩射程三百步(450米),擘張弩射程二百三十步(345米),角弓弩射程二百步(300米),單弓弩射程一百六十步(240米)。騎兵較多使用擘張弩,弩箭威力、準確和射程在弓箭之上,但射速和靈活性較差,要成為熟練的弩手需要專門的訓練。
3、唐軍盾牌有方形和圓形兩種。方形盾有手牌、彭牌、燕尾牌、推牌等多種樣式,主要為步兵使用。圓形盾,又稱團牌。因其小型而靈活,多用于騎兵,但是步兵也有使用的。方盾常見的樣式為底緣齊平,上端由兩重弧線組成葫蘆形,中脊隆起的形狀,后來在鐵盾上再安裝上上下兩個利鉤,就成了一種新型兵器--鉤鑲,可攻可守。西涼團主要裝備的就是這種鉤鑲,屬于唐軍中的排矛兵。
4、西涼團皆為募兵,類似政府雇傭兵,類似今天的職業軍人。即開元25年(公元737年)頒布之“于諸色征人及客戶中,招募丁壯,長充邊軍”,稱之為“長征健兒”,是終身職的職業兵。募兵制是唐后期府兵制瓦解后的軍制,其主要內容為:1招募數額由中央確定,各藩鎮具體負責募集。一般號召自愿應募,以身體健壯、有一定身高、會使用某種兵器為應募條件。2.允許家屬隨軍居住。3.按規定給士兵發放衣、糧和醬菜錢。4.賞賜。應募、征戰、捉賊等皆有賞賜。這實質是政府發給兵士養活家口的薪俸。5.揀放。招募兵士無服役年限規定,但有淘汰老弱病殘即揀放的要求。6.優恤。因作戰陣亡的將士.允許其子弟從軍,如無子弟,死者家屬可領其3~5年的衣糧;傷殘者終身不停衣糧。
5、史載吐蕃人“重兵死,以累世戰沒為甲門,敗懦者垂狐尾于首示辱,不得列于人”。因此支桑雅卜拉才有激勵士兵的“腦門上掛上狐貍尾巴”的說法。
6、吐蕃全盛時期,軍隊有四十六萬人,作戰勇猛,所有成年男子都認為是戰士。“弓矢弱而甲堅,人皆用劍,不戰,亦負劍而行”“每戰,前隊皆死,后隊方進”“其戰必下馬列行而陣,死則遞收之,終不肯退,人馬俱披鎖子甲,其制甚精,周體皆遍,唯開兩竅,非勁弓利刃之所能傷”。
===================“你們的刀都磨快了嗎?”“快得可以砍下100個吐蕃人的頭!”
“你們的長槍夠鋒利嗎?”“可以戳爛100個吐蕃人的*!”
“你們的弓箭都校準了嗎?”“準得很,可以射中100步外吐蕃人的眼睛!”
“大人,我們都準備好了!你放心,我們兄弟都準備砍他奶奶的!”
“大人,不就1000顆腦袋嗎!是他娘的多了點,那我們多砍幾刀便是!”
“大人,你下令吧,弟兄們都聽您的!”
李天郎揚手止住眾人群情激奮的請戰叫囂,對方畢竟是整整1000騎兵,懼怕解決不了問題,但輕敵卻也是萬萬不可的!
“好!”李天郎接過趙陵遞過的馬槊,“讓我們好好教訓教訓吐蕃人!”
風中已經隱隱傳來吐蕃騎兵的馬蹄聲……。
一聲歡喜的吶喊從吐蕃右翼騎兵隊中響起,遠處突然出現的營火明白無誤地顯示唐軍輜重已經近在咫尺。唐狗們,這下你們可跑不了了!領隊的指揮官是支桑雅卜拉最小的兒子都松芒保結,素來作戰勇敢,深得父親青睞。1000吐蕃鐵騎兵分左、中、右三隊,支桑雅卜拉本人和二兒子瑪堅東嘎率主力400多人居中,大兒子達札祿恭和小兒子都松芒保結各率領300人左右拱衛,這兩個兒子為在父親面前爭功,已經是勢同水火。因此一發現唐軍蹤跡,都松芒保結便決心搶先下令全隊沖鋒,他這么做似乎很有理由:探子說唐軍輜重隊護衛軍士不過4、500人,其他的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加上被偷襲猝不及防,300鐵騎一沖,肯定垮掉,最多不過是一場輕松的擊潰戰。就算有點麻煩,其余兩隊人馬相距不過2里,轉瞬即到,屆時3面夾擊,唐軍那里還頂得住!出彩的地方就在誰最先殺進去,最好能抓幾個當官的,那就更完美了!
蒼天有眼,將勝利的榮譽歸于我!
“勇士們,準備出擊!”都松芒保結戰斗的熱血急速沸騰起來,“用唐狗們的鮮血洗刷你們的戰刀!”
回應他的是300吐蕃騎士狂野的吶喊!披星戴月地搜了一夜,也該是收獲的時候了!
都松芒保結為近在咫尺的大功弄得腦袋發熱,涎水長流!他從綴滿綠松石的精美刀鞘中抽出戰刀,向唐營方向一指,高喊:“吹號!”
吐蕃人沉悶的軍號打破了黑夜的寂靜,月光下成群的騎兵向火光閃耀處猛沖而去。
前方小山岡突然出現一小隊唐軍騎兵,他們不慌不忙地排成一列,待吐蕃騎兵隊進入射程后,一齊放箭,高舉火把沖在前面的幾個吐蕃騎手頓時滾下馬來。吐蕃人大怒,紛紛還以顏色,小山岡立刻招來一陣箭雨,只是唐軍居高臨下,吐蕃的弓箭只有稀稀拉拉的少數落在唐軍陣前,沒有擊中目標,但是也迫使這隊唐軍撥轉馬頭飛也似的逃開了!
“追上去!宰了他們!”都松芒保結振臂高喊,“殺光他們!率先沖進唐營者重重有賞!”
支桑雅卜拉滿意地看見右翼騎隊的火把向唐軍營地席卷而去,吐蕃軍隊進攻的軍號悠長高昂。“去吧!孩子!去建立你的功勛!”支桑雅卜拉示意身邊急不可待的部下可以沖鋒了,“瑪堅東嘎,你立即率軍和達札祿恭進攻唐營右翼,派哨騎通知都松芒保結,猛攻唐營左翼!讓唐狗們在吐蕃勇士的鐵蹄下發抖吧!”
“拉索!”已經按捺不住的瑪堅東嘎應了一聲,兩腿一夾,領著大隊人馬蜂擁而去。支桑雅卜拉身邊只留下了護衛的50余騎。
寂靜的特勒滿川立刻金戈鐵馬,殺聲震天。
趙陵拈弓搭箭親自斷后,掩護本旅弟兄疾退向設伏地。他對李天郎的安排十分佩服----重新點燃營地的篝火,吸引吐蕃軍隊前來,又派遣50名弟兄由他率領來引誘最近的這隊吐蕃騎兵進入埋伏圈。本來他還擔心1000吐蕃人會全部沖過來,那就慘了,只好放棄埋伏全部后撤與馬大元他們匯合再說。但李天郎說這支冒進的吐蕃騎兵離開大隊已經有好長一段距離,而且吐蕃人肯定會采取兩翼包抄的戰法圍攻營地,這樣200唐軍也就僅與300吐蕃騎兵對陣,加上已有準備,只要時機拿捏得當,痛殲這隊吐蕃人還是很有勝算的。娘的,好象算準了似的,大隊吐蕃軍隊真的從另一邊進攻空空的營地去了,李校尉就是李校尉!真是精通兵法啊!象哪個什么?對,象哪個三國時神機妙算的諸葛亮!
想歸想,趙陵手里的硬弓可沒閑著,他已經在馬上回身射出十支箭,至少7個高舉火把沖在隊伍最前面的吐蕃騎兵中箭跌下馬來,被后面同伴的戰馬踐踏得慘叫連連。娘的,要是換成擘張弩,一箭穿心,那還容你叫喚!
颼颼,幾支羽箭擦著趙陵臉頰飛過,吐蕃騎兵沖近了!趙陵將坐騎猛抽一鞭,飛速退向埋伏圈。
還沒有刀劍相交便折損了20余騎,都松芒保結怒火沖天,他沖部下嚎叫著催促他們快馬加鞭,追上逃串的這隊唐兵,一定將他們斬盡殺絕!抬眼望去,唐營不過就在十余丈外!
突然一連串撕心裂肺的馬嘶,前面的騎兵稀里嘩啦翻倒一片,后面的又來不及勒馬直挺挺地撞了上去,進攻隊型頓時亂成一團。
絆馬索!
絆馬索!!
一聲呼哨,黑夜里暴射出一陣箭雨,混亂的吐蕃隊伍里不斷有人中箭慘叫,有人高呼“有埋伏!”都松芒保結身邊的戰士舉著盾牌護住自己的主帥,前面被絆馬索撂倒的軍士就沒有這么幸運,還沒爬起來便橫七豎八倒了一片。
“閃開!閃開!”都松芒保結氣急敗壞地扒拉著掩護他的盾牌,“別停下!沖啊!沖啊!”一個衛士剛要對他說什么,背心便中了一箭,就在都松芒保結眼前大張著嘴跌下馬去。耳邊得得兩聲,身邊另一個衛士的盾牌替他擋住兩箭。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有這么精心的埋伏!唐人難道知道我們來劫營么?
“扔掉火把!扔掉火把!”都松芒保結大叫,他已經發現隱沒在黑暗里的唐軍弓箭手就是沖著火把猛射,“盾牌護身,呈兩路縱隊!”
訓練有素的吐蕃騎兵竭力從慌亂中清醒過來,企圖重新編隊。可惜李天郎沒有給他們機會。
“再來一次!”李天郎抽出第四支箭,從草叢中猛然站起身來,“預備~~~~放!”埋伏在草叢中的150多張強弓密集發射,利箭颼颼破空,200步外的吐蕃隊伍里再次傳來沉悶的中箭聲。“上馬!列隊!準備沖鋒!”一直側臥在草叢里的戰馬被兵士們拽了起來,李天郎一提戰馬的韁繩,高舉馬槊:“大家跟我沖!聽到哨聲隨我撤退!不得戀戰!”150壯士舉槍握盾,轟然回答:“遵命!”
4輪弓箭急射后,急馳的馬蹄聲中一隊頭扎白巾的唐軍騎兵呼嘯而至,“唐人騎兵!迎戰!迎戰!”終于可以明刀明槍地干上一仗了!氣急敗壞的吐蕃騎兵們狂叫著揮刀迎敵,剛剛有些秩序的編隊又紛亂起來。
唐軍騎兵中有人一聲斷喝,上百枝長槍一齊從天而降,即使有盾牌護身,威力巨大的長槍還是穿透了吐蕃人的牛皮盾牌,將30多騎戳翻馬下,使吐蕃的沖鋒隊伍又是一滯。都松芒保結發現進攻唐軍并不多,也就百十來人,卑鄙的唐狗!就會使詐!“他們人不多!勇士們沖啊!殺死他們!”都松芒保結揮刀躍馬親自率隊沖向這支不知死活的唐軍,就算你使詐,我的鐵騎一樣把你生吞活剝!
都松芒保結的前隊剛剛和唐軍接觸,后隊就大亂起來,另一支唐軍騎兵就象黑暗里串出的幽靈,大膽地切入吐蕃軍隊的后隊,在其誤認為是友軍前隊的猶豫時機,一聲呼哨,扎上白頭巾將其和前隊切割開來,不分青紅皂白揮刀亂砍。吐蕃編隊再次大亂。那是趙陵的50騎,他們趁混亂之機迂回到吐蕃軍后方,給予其出其不意的猛烈打擊。本來就因中伏有些慌亂的吐蕃軍又被抄了后路,黑暗中似乎到處都是唐軍人馬,在驚天動地喊殺聲中,吐蕃人終于完全混亂了!
李天郎的馬槊率先沖入吐蕃隊伍,一個照面便挑飛了2個吐蕃騎兵的腦袋,反手一槍又將一個準備實施偷襲的吐蕃弓箭手搠了個透心涼,3具尸體幾乎同時跌下馬去,失去主人駕御的戰馬驚慌地嘶叫著四下散開。這不過是2隊迎面遭遇的一剎那,沖鋒的吐蕃隊伍就象被礁石擊碎的波浪,在李天郎的馬槊前崩開一個巨大的豁口。士氣大振的西涼戰士咆哮著緊隨其后,從這個缺口涌進吐蕃軍隊沖鋒的隊伍里,150把鋒利的橫刀劈頭蓋臉地砍向發呆的吐蕃兵士,猶如沖入羊群的惡狼,四下里撲騰撕咬,橫刀所及之處,血肉橫飛,巨大的沖擊力掃倒一片片倉促抵抗的吐蕃人。
刀劍相格的叮當聲,馬匹的嘶鳴聲,雙方士兵生死相搏的吶喊聲,戰刀砍穿甲胄切進人體那令人作嘔的悶響聲……。
被絆馬索、暗箭和投槍重挫銳氣的300吐蕃騎兵被200西涼騎兵殺得落花流水。
都松芒保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的天那!還沒到半個時辰,他的部隊就莫名其妙地崩潰了!他身邊的幾十騎拼死抵擋著周圍唐軍的沖擊,其他的部屬完全被殺散,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天那!這是怎么回事!真的就這樣敗了嗎!許多失去戰馬的吐蕃士兵沒命地跑向扎西戰旗所在之處,但唐軍的弓箭無情地將他們射倒在扎西面前。
啊~~~~~~~啊~~~~~~~~~~~`
都松芒保結絕然不能接受這樣的失敗,他一把扔掉頭盔,怪叫著揮舞戰刀,不顧衛士們的勸阻,瘋狂地向唐軍沖去。
吐蕃人沉悶的軍號聲再次響起,大隊到了!看來他們已經發現了偷襲的不過是一座空營,而這邊激烈的交戰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瘋狂的都松芒保結已經根本聽不見軍號了,憤怒和羞辱使他只想和這些唐狗們殺個你死我活。
尖利的呼哨,正在砍殺的唐軍突然一齊撥轉馬頭,開始撤退!
“他們要跑了!追呀!追呀!”都松芒保結猛夾雙腿,催馬緊追絕塵而去的唐軍。“追呀!追…..。”一個冰冷尖銳的東西突然塞住了都松芒保結的喉嚨,一股向后的沖擊力差點將他扯下馬去。頸項的肌肉因此劇烈收縮,僵硬的感覺從咽喉直竄向全身,這玩意居然蠻橫地使他再也喊不出下一個字。都松芒保結倔強地用力深吸一口氣,再次張嘴大喊,可惜噴涌而出的不是高昂的吶喊,而是一股粘稠的鮮血!他驚駭地低頭察看,看到的是一截顫巍巍的羽箭!天那!我中箭了!
都松芒保結周圍的衛士呆若木雞---他們年輕主將的脖子不知什么時候被一支利箭完全貫穿!眾衛士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該怎么辦,只是張著嘴傻傻地看著他們的都松芒保結少將軍木然地低下頭,喉間發出奇怪的咯咯聲,鮮血從嘴和鼻子里象噴泉一樣汩汩而出,他低頭似乎在仔細地觀察射穿自己咽喉的利箭,然后慢慢舉起手徒勞地企圖拔出它,手剛剛抓住箭羽,身體卻轟然摔下馬來。驚得圍成一圈的衛士戰馬連連后退,終于有人丟魂似的怪叫起來:“都松芒保結將軍死了!”
“都松芒保結將軍死了!”
都松芒保結的突然陣亡使吐蕃軍隊一時間亂了方寸,支桑雅卜拉和達札祿恭聽得消息,都急急忙忙跑來驗查都松芒保結的尸體,居然沒有人下令追擊撤退的李天郎他們,只有幾股散亂的游騎漫無目的地在丟棄的營地里亂串,往空空如也的帳篷里扔火把。
“老頭人來了!閃開!閃開!”圍成一堆的散兵們惶惶然地看著臉色鐵青的支桑雅卜拉飛馳而來,在人群外笨拙地下馬,落地時兩腿居然微微一彎。他把試圖攙扶他的衛士往后一拔,分開眾人,一步步挪到兒子的尸體前。都松芒保結的眼睛瞪得銅鈴般大,臉上滿是痛苦和絕望的不甘心。兒子,你真的死了嗎?支桑雅卜拉嘴唇禁不住的哆嗦,他蹲下身,伸手握住射穿愛子咽喉的利箭箭柄,卻再也沒有力氣將它拔出來。
嗚嗚~~~~支桑雅卜拉無聲地號啕,放開箭柄抬手摸摸兒子冰冷的臉,戰栗的雙手替兒子合上眼睛。
達札祿恭看著悲痛欲絕的老父和慘死的兄弟,心中升騰著復仇的烈火,雖然他和都松芒保結素來不和,但到底是親兄弟啊!跟隨父親征戰多年,從未吃過這樣的悶虧!還折損了父親最心愛的幼第!“一定要將這群唐狗剝皮抽筋!”達札祿恭牙齒咬得咯咯直響。
“達札祿恭,你看到你死去的兄弟了嗎?”不愧是久經沙場的老將,喪子之痛并未就這樣擊垮支桑雅卜拉,“唐狗的輜重隊不會跑遠,找到他們,殺了他們!”
達札祿恭飛身躍上戰馬,拔出戰刀直指天空,“蒼天作證,我達札祿恭不殺光這群唐狗誓不為人!”“為都松芒保結勇士報仇!”“為都松芒保結勇士報仇!”“殺光唐狗!”
吐蕃騎兵們瞪著一雙雙血紅的眼睛,在達札祿恭率領下迎著天邊第一縷曙光,沿著李天郎騎兵隊撤退的蹄印追了下去。
身后傳來支桑雅卜拉蒼老干澀的叫喊:“殺光他們,不留一個活口!一個也不留!”
夜襲大獲全勝!
趙陵和弟兄們個個喜笑顏開。
“我宰了3個!”
“我4個!”
“奶奶的,跑那么快,我一個也被砍到!”
“那是你自己太慢!我砍翻2個!”
“太黑了!也沒看清楚射倒了幾個!娘的!箭都射光了!”
李天郎沒有那么樂觀,他知道吐蕃主力絲毫未損,殲滅其右翼只是重挫了對方的銳氣,減緩了吐蕃人進攻的步驟。天馬上就亮了,當他們發現輜重隊真正的實力時,一定會全力進攻,而已方只有死守,絕對沒有撤退的選擇。現在的關鍵是,手下這幾百人能不能頂住近千吐蕃騎兵的沖擊,堅持到援軍到來。
在特克勒河邊的高地上,由車仗構建的圓形防御陣已經完成。外層由裝載糧食的40輛大車首尾相連圍成,內圈的馬車上是軍械,所有的牲口也集中在圈中心。
一夜未眠的袁德雙眼布滿血絲,象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圈子里走來走去,心如亂麻:吐蕃蠻子要是火攻怎么辦?裝滿硫磺硝石和火藥的車輛就有十幾輛,還有5車震天雷,20車火油……,沾上一個火星子就完蛋啊!還有援軍會不會來?即使來這幫裝備簡陋的西涼人撐得到那個時候嗎?娘的,李天郎不會趁黑夜跑了吧?這個念頭尤其使袁德渾身發毛,他偷偷看看正在忙著給役工分配任務的馬大元,好象沒什么異樣,李天郎也許不會扔下自己的弟兄不管吧?那也難說!他撂挑子一跑,不僅可以留得性命,還可以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他這個倒霉的糧工使!袁德越想越沒底,越想越害怕……。
馬大元手下的100名長槍手已經背靠車陣列好了陣勢,但人手顯然不足,每人之間的間距太大,不可能抵擋得住騎兵的沖鋒。盡管對方要沖鋒就不得不先自下而上沖過一大段陡坡,速度和沖擊力都會大大減弱,可是畢竟有巨大的數量優勢啊,只要被攻破一點,整個陣就會分崩離析。要完備防御,至少還需要100人。
為彌補兵力的不足,馬大元從役工中挑出200多個身強力壯者,每2人交由1名袁德的工兵帶領,一個負責為使用威力強大的擘張弩或角弓弩的軍士背箭囊,另一個拿著重型盾牌做掩護。100名由工兵充當的弩手在內圈分為50人的2隊,隨時為外圍的長槍手提供遠距離的火力支援。至少在對方減速登坡時給予盡可能大的殺傷和遲滯。輜重隊里武器是不缺的,就是缺人手。為防備吐蕃人用火攻,還有一隊體弱年幼的役工拿著裹著濕布條的長矛和沙包隨時準備應付突發的火情。馬大元擦擦額頭的汗水,看著笨手笨腳扛著勁弩的役工,又氣又急,卻也無可奈何,就這一個多時辰,能讓他們鼓起勇氣站出來作戰已經算是不錯了。真干起仗來,能指望上的恐怕還是只有那百十號對弩機訓練有素的工兵們,唉!能算一份算一份吧!能把李校尉細致的囑咐做到如此地步,也稱得上不辱使命了!
天色漸明,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晨靄絲絲縷縷拂過嚴陣以待的軍陣。年紀較長的老兵們活動著手腳,神情緊張的年輕士兵咬著下唇,滾動著喉結不停地吞咽唾沫。手握弩機的工兵們整齊地排成標準的發射隊型,鋒利的箭鏃上冷光閃耀。除了馬匹的響鼻和駱駝不安分的號叫,山丘上一片寂靜。
“風雷”“電策”2頭大狗在山腳下不耐煩地打著旋兒,時不時揚起鼻孔在清晨的空氣中翕動,它們在焦急地等待主人的歸來。馬大元舔舔嘴唇,也不由自主地向西北方張望,娘的,不會出什么事吧?不光是他,袁德、西涼士兵還有所有的人都惴惴不安地等待著李天郎那200弟兄的消息。
“旅帥!他們回來了!”有人興奮地大喊。
“來了!來了!”
“看清楚!看清楚了嗎?”
“旅帥,是校尉他們!”馬大元手下的一個綽號“牛眼”的隊正手腳麻利地爬上大車,仔細地觀望了一會,“是他們!他們平安回來了!”
營地精神為之一振,尤其是西涼團的兵士們,幾乎是歡聲雷動。
馬大元按捺不住興奮的心情,蹭蹭幾下也爬上大車,一隊人馬翻過山丘,出現在他視野,領頭的不是李校尉是誰!早就上前迎接的“風雷”“電策”一路歡叫,盡情地在他的坐騎前面撒著歡兒,嘿!這下好了!主心骨回來了!
夜襲的弟兄策馬來到陣前,親熱地和馬大元的部屬們抱成一團,有人馬上開始大吹法螺,繪聲繪色地講起了昨晚漂亮的伏擊戰。
“立刻吃點東西!安排好馬匹,我們暫時用不上了,吐蕃人馬頃刻即到!”李天郎將韁繩扔給手下,又對迎上來的馬大元說道,“都按我說的布置好了嗎?”
“是,大人!”馬大元拱手應道,“只是人手仍舊太少!”注意到回來的每個弟兄都是血染戰袍,李校尉的手上也沾滿發黑的血跡,昨晚戰況一定兇險萬分,“大人,沒傷著吧?我們有藥!”
“我沒事,倒是有4個弟兄受傷了,還有7個沒回來……,”李天郎聲音低沉下去,“估計兇多吉少……,你去看看是哪個村的……。”西涼團300多人幾乎都征募自天水一帶,有馬、趙、羅三大姓,同姓之間往往是一個村的宗親,不僅沾親帶故,甚至還有父子同陣的。因此作戰十分團結,對自己弟兄,不管死活,很少會拋下他們。昨晚那樣的混戰,實在是無法顧及所有人,丟下失蹤的人也是無奈之舉。
“大人不必自責,自我們從軍到西域以來,大家伙公認你是最好的校尉,再說當兵吃糧的本就是刀尖舔血的份兒,我們那田地本就貧瘠,因此自大漢朝以來男兒皆尚武從軍,幾乎家家有揀放,戶戶接優恤,無非是替朝廷效力,自己也有個奔頭,圖個痛快……,”馬大元朗聲道,“腦袋掉了碗大個疤,20年后又是一條好漢!”
李天郎不再說話,雙手用力一拍馬大元肩膀,沖他點點頭,轉身草草環視了一下圓型車陣,“娘的,30丈的外圈…..,人手勉強夠!”
“確實少了點!大人!”
李天郎似乎沒有聽見馬大元的擔心,“待我先向袁大人復命!”他再次拍拍馬大元的肩膀,道了聲“辛苦!”,走了幾步又回頭說道:“注意接應趙旅帥,他帶著2個弟兄在后面打探吐蕃軍隊消息。”馬大元拱手答應,看著李天郎略微疲憊地走向坐在那里發愣的袁德,馬大元心里不由嘀咕:那個袁大人算個什么鳥啊?李校尉干嘛對他那么恭敬!不就是個文縐縐的書生嗎?行軍打仗球經不懂,只會耍官威,看他聽見吐蕃騎兵來襲時的鳥樣……。為給眾弟兄討個好盾牌,校尉還花了300多兩銀子打了個金馬送給這廝,娘的,不是東西!吐蕃人來了,大殺一場便是,不就橫豎一個死嘛!娘的,死也要多拉幾個吐蕃番鬼墊背!
“大人,卑職回來了,”李天郎向袁德行禮,“托天朝和大人鴻福,屬下將士斬敵120余騎,己傷4人,折7人……。”
發愣的袁德木然地點頭,他已經注意到歸來的騎隊人數幾乎不見減少,這倒不足為奇,但還能殺敵百余,這就令人有點難以置信了。再怎么說李天郎也不能帶領區區200騎去沖擊吐蕃千人大軍,然后還能安然后退。“校尉奮戰一夜,倒真辛苦啊,”袁德淡淡地說,“能在千軍之中殺敵百人而保以全身,當真了不起啊!”
“大人夸獎!”李天郎也不生氣,也淡淡地回應道,“惟眾弟兄奮勇殺敵,卑職略施小計而已……。”
“校尉神勇無敵,今日退敵全仰仗校尉了。”袁德站起身,“輜重關系大軍勝算,望校尉全力死戰,否則你我都難逃一死,還恐殃及家眷九族!”
“屬下遵命!”李天郎臉上坦然的神情令袁德非常不快,他要么是個厚臉皮的蠢蛋,要么就真是個英雄,他好象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怕?“為保輜重完萬全,望大人將貴部100軍士交由卑職指揮,茲體事大……。”
“行,行,事已至此,我們當然同舟共濟!”袁德不耐煩地說,“只要保住輜重……。”這個時候還能怎樣,死馬當活馬醫吧,也只有仰仗這幫西涼蠻子了!弄不好自己就要當這里的孤魂野鬼啊!
李天郎行禮轉身走開,袁德突然想起,這個李校尉好象根本沒有家眷,也從未看見他寫過家書。娘的,怪不得他無所謂,老子可是有老有小!
“整隊!~~~~”馬大元拉長了聲調,“2列防御陣型!各隊站好位置!”
“弩手即位!~~~”剛剛趕回的趙陵一邊往箭囊里裝箭一邊跟著大喊,“娘的,快點!吐蕃番鬼馬上就到!”
嘴里還嚼著干糧的西涼漢子們圍繞著車陣重新排好了陣勢,站成了前后兩列。前排一般是久經沙場的老兵,后排則是初經戰陣的年輕人,每人都緊握著手里的長槍和盾牌,在后排士兵的腳下,插著隨時可取的2枝備用長槍和弓箭。西涼人都善投擲長槍,這個技藝早在三國馬超軍中就已經十分流行,雖然唐軍中最為強勁的武器是陌刀和各種弩機,但在西涼團,投擲的長槍卻是他們最為得心應手的武器,一些臂力過人的老兵可以將長槍投擲到50步外,落地時還足以穿透2層牛皮盾牌,在這個距離上,威力相當可觀。當然,他們做為低人一等的“非正規”部隊,也沒有機會裝備先進的弩機和只有精銳正規軍才能使用的陌刀。在李天郎接手西涼團以前,該團裝備比現在更可憐,既沒有充足的長槍,也沒有堅實的鐵皮盾牌,只有雜亂繳獲使用的皮制圓盾。在刀劍橫飛的戰場上,幾乎沒有穿戴鎧甲的西涼士兵因此遭受了很多不必要的傷亡。為了改善裝備,李天郎冒著兵變和砍頭的危險大膽克扣了士兵的餉銀,打通了諸多關節,才使兵士們每人都有了一面護身的盾牌,并將其中央裝上尖銳的鐵釘,做成了可攻可守的鉤鑲,在歷次的作戰中大顯神威。
沉悶的長號聲。
漸漸消散的晨靄中,出現了吐蕃軍隊的軍旗。緊跟在軍旗下的是排列整齊的騎隊,他們來了!
近千匹戰馬嘩嘩的蹄聲震醒了沉睡的大地,騎士們粗重的呼吸清晰可聞。
沉悶的長號再次響起。
軍旗下,達札祿恭勒住坐騎,看到了山丘上堆放的輜重,也看到了屹立不動的唐軍戰陣。人并不多啊,還不到己方軍隊的一半,昨晚都松芒保結到底是怎么回事!輸得那么慘,300鐵騎被人家砍瓜切菜般干掉一大半!還搭上了自己的命!
“大哥,待我出陣沖鋒!”驍勇的瑪堅東嘎將戰斧扛上肩頭,催馬來到軍旗下,打斷了達札祿恭的思緒,“唐人昨晚不過是僥幸得手,今天我倒要看看他們這么點人還能耍什么把戲!”
瑪堅東嘎鎧甲上的朝露在晨光中嬌艷欲滴,胯下的戰馬噴吐著口沫……“將軍?”
“慢!兒郎們奔襲了一晚上,都是人困馬乏,現行休息……。”達札祿恭在馬背上挺挺腰-----我可不想犯都松芒保結那樣貪功冒進的錯誤,對面唐軍如此自信地排陣相迎,肯定有什么機關…..。他想等后面的支桑雅卜拉來定奪,而且部屬們確實又累又餓,馬匹也都大汗淋漓,不休整一下,根本無法沖擊那段陡坡。“弓箭手壓住陣腳,其余人等下馬休息!不得卸甲解鞍,隨時準備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