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黎聽出她話中帶刺,心中卻十分坦然,自知并未做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況且算他與她們同處一室一個時辰,一天,一個月,又有何妨?不過他又一想,芷歡并不知實情,也無怪她。
至于剛才花祈雪一走,他確實心下尷尬,不知與芷歡單獨相處,又得聽多少帶氣帶酸的話?是以臉上露出一絲情緒來。
芷歡見他不答話,便又“恩?”了一句,示意他趕緊回答。
遲黎不愿回答她那沒來由的問題,只道,“芷歡姑娘,在下先為你診脈,治病為重。等病好,說話的時日只多無少。”
芷歡聽了這話,心中頓時喜悅,難道他話中之意是說以后他們相處的日子還長呢,說話的機會更是只會多不會少?
她嘴角揚起,默不出聲,微挽衣袖,將手臂放在床邊,供他號脈。
燈火暖暖,著光亮,她不住地瞧著眼前的人。雖說將遲黎的五官單拎出來,并不算優秀,可不知怎得配在一起,好生耐看。
她想想身邊的這幾個人里,那云翎冷俊少,氣質非凡,實是像那畫中仙,只是貌似太不食人間煙火,反倒讓她覺得不親切。
那叫無嵐的,豐神俊朗,唇角一勾,不知將多少人的心都勾了去,可她偏生覺得他討厭得很,誰叫他總是一副看透所有的神情?
唯有這遲黎,氣質清雅,不像那些虛無縹緲的人——似神仙似魔魅,他更加貼近“人”,自然她的心也更加靠近他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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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祈雪在院中信步而行,深藍夜空下的孤兒院,有幾分奇異的別致。
她突然看見一個老者低著頭,步伐極快地向某處前行,似是十分著急,她偷偷跟近一看,是管家張謙。
正好不知怎么暗查那奇怪女子的事情,碰上張謙,她定要跟上去瞧上一瞧。
一直跟至孤兒院后方,這里花祈雪從未來過,她之前一直謹記做客禮數,是以從未在孤兒院中亂跑,最多是在芷歡房前轉一轉。
前方,圍著十幾個護院人,神情嚴肅,一手拿火把,一手拿武器,或是鐵錘,或是木棍,看起來兇神惡煞。
花祈雪只得止步,她心中疑惑甚多,說來也奇怪,那里無屋無房,遠遠望去,只是一塊種著幾棵樹的平地而已,卻為何需要那些人守在此地?
夜色黑暗,張謙與護院人們正說著話。
花祈雪等了一等,見張謙獨自前進,護院人四散離開,她便又輕步前行。
兩人相隔甚遠,前方樹干遮掩,一個不留神那張謙竟不見了蹤影。她心中一凜,莫不是自己被他察覺了?是以躲了起來?
但現在離開此地,她心又不甘,便更加仔細地探去。
走了不遠,便見樹木后方,竟有通往地下的樓梯,見此她也明了那張謙突然不見的原因,她躲在老樹后,向樓梯下方偷望。
張謙下了樓梯,站在門前,重敲三下,輕敲兩下,之后靜默等候。
那巨大厚重的鐵質門,“吱——”一聲,開啟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洞。
過了良久,那洞里伸出一條胳膊,細嫩手臂十分蒼白,帶著一個銀戒指。
不過片刻,那手臂開始掙扎,顯然是有什么東西在硬拽它,白皙的皮膚上登時被那鐵洞臂擦出幾道紅痕。
“小玉——小玉——莫要掙扎,仔細傷了自己!”張謙急聲喊道,雖然他知道里面的人聽不見,但他一見那手臂的紅痕,不由地心如刀割,老淚縱橫,“爹爹三天后又能來見你了——”
“咚——”一聲,女子的手臂剛一收回,那洞口又被堵死。
張謙說了這句話,心中登時又是憤恨又是愧疚,憤恨的是女兒在他人之手,他不得不聽命于人,愧疚的是他著實是無能力將女兒救走,逃離此地。
他粗糙干癟的臉上,已滿是淚痕,他有多少次想過自盡,可難道要讓女兒為他陪葬?
是以他不斷地告訴自己,無論如何,只要他的女兒活著,哪怕三天才能見一次,只要她還活著,什么樣的事情他都愿意去做!
張謙喊出的那句話,花祈雪聽得清楚,她頓時心中一片混沌,見他兀自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她先舉步離開了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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