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院子又不大,修這么大的池子做什么,多占地方?”方天應帶來的手下還在屋里忙活,方天應拉著秦昭踏上院中的石橋,四下打量著,“這橋倒是不錯,你們讀書人就是風雅,這竹墻,這小橋,要是再種點荷花,就更好看了。”
秦昭搖頭:“我這水里不種荷花。”
想養活荷花,池底必須鋪上一層厚厚的淤泥。
他家小魚怕臟。
方天應問:“那你弄這池子做什么?”
他話音落下,卻沒注意一道鮮紅的影子從清澈見底的池水里一閃而過。
秦昭收回目光,平靜道:“養魚。”
方天應:“……”
錦鯉的事在村里已經沒多少人提及,但外頭完全不是這樣。方天應近來天天操心錦鯉的事,對“魚”這個字眼十分敏感。
他一難盡地望了秦昭一眼,果斷不再和他聊這個話題。
“誒,你這椅子不錯!”方天應又看見個新鮮玩意,快步下了石橋。
水池邊,擺放了一把竹制躺椅。
那竹椅一人躺上去還有富余,竹子打磨得光滑而冰涼。方天應沒去躺,只是站在椅背后頭搖晃兩下,看向秦昭的視線帶上些許深意:“秦大哥,你可以啊。”
秦昭:“?”
方天應瞧了眼屋內,見沒人注意,才壓低聲音道:“那《春閨密事》最新一冊用的就是這種躺椅,我一直想弄一把來試試,可惜沒那機會。不過真是沒想到,原來秦大哥也看那個。”
秦昭:“???”
秦昭如實道:“我沒看過,那是什么?”
“你沒看過?”方天應驚訝地睜大眼睛,道,“時下最熱門的話本,你不是在幫鎮上的書肆抄書么,怎么這也不知道?”
秦昭:“……”
方天應沉吟片刻:“也對,書肆不會雇人抄話本。”
秦昭望著方天應的神情,隱約猜到他說的是什么,難得有些不好意思。
恰好這時方天應的手下已經將屋內布置完畢,紛紛走出來。
方天應還有點事,不便久留。秦昭把他們送到門外,臨別前沒忍住,還是解釋道:“我做那躺椅只是因為圍墻的竹材有剩余,不是你想那樣。”
方天應擺了擺手,笑道:“要不怎么說無巧不成書呢,正好物盡其用,這不挺好嘛!”
秦昭:“……”
他將方天應送到村口,目視方天應的牛車離開,才扭頭回到院子。
推開竹門,便看見景黎披著那件石榴紅的外袍,整個人蜷在竹椅上搖搖晃晃,赤.裸的足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池水。
見他回來,景黎抬起頭,好奇地問:“方天應剛才說什么物盡其用呀?”
秦昭:“…………”
“沒什么,你把衣服穿好,與我回小屋收拾東西。”
“知道啦……咦,你耳朵怎么紅了?”
“……沒有,你看錯了。”
……
按照村里的習俗,新房落成時不少鄰里親朋都會來隨禮,再討杯茶水,算是沾沾喜氣。
也就是在這僻壤的小山村,農戶們家境都好不到哪兒去,請不起更好的東西。要是換做稍微富庶之地,那就該招待親友吃酒席了。
秦昭本以為自己在村里熟人不多,應該不會有多少人來,卻沒想到從搬家第二天開始,一連三天都有人上門,忙得他一點做其他事的時間都沒有。
“我自己去沒問題的,你放心吧!”景黎拎著木桶站在院門前。
這幾天秦昭太忙,偏巧天又不下雨,地里那些菜好幾天沒人搭理,需要除草和澆水。
秦昭本想雇個人去幫著做,卻被景黎主動把活攬了下來。
屋里還有客人,秦昭不能離開太久,景黎道:“你快進去吧,別讓李叔他們等太久。”
“可你自己……”
“我真的可以。”景黎朝他眨眨眼,“家里男人忙的時候,這些事不就該由夫郎來做嗎?”
秦昭一怔。
“我也想偶爾能幫幫你嘛。”景黎不由分說推著秦昭進了門,道,“快回屋去,我澆完水就回來,晚上想吃雞蛋餅!”
他說完,拎起水桶轉身沿著小路跑開。
其實景黎并不會種田。
在這之前,他沒有在鄉村生活的經歷,直到最近才開始有意學習。
他想用這些方式對秦昭好一些。
想幫他分擔一些壓力,讓他過得更輕松一些,能閑下來做點自己想做的事。
這就是景黎思考了許多天做出的決定。
一直以來,秦昭都對他太好了。
從不讓他擔憂吃穿,還給他修這么大的水池,生活中處處忍讓遷就。可越是這樣,景黎就越是覺得,秦昭只是將他當做寵物喜歡。
如果他能多幫上秦昭一些忙,秦昭就不會只把他當成一條寵物魚。
秦昭應該……也會更喜歡他一點吧。
景黎這么想著,很快來到村外的那片田地,可田里已經有人了。
夏日天色黑得晚,遠處夕陽將山野間映得鮮紅。
秦昭租來的這片田地漲勢極好,地里的秧苗郁郁蔥蔥。那田地的中央,一個莊稼漢打扮的男人戴著斗笠,背對他彎著腰,不知在做什么。
景黎眉宇微微皺起,心里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你是什么人?”
來人被他嚇得渾身一顫,直起身,拔腿就往村外的方向跑。
景黎這下才終于看清了他手里的東西。
是幾株秧苗。
那個人正在拔他家菜地里的秧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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