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村里向來民風淳樸,鮮少有這種小偷小摸的勾當。
景黎在原地懵了一瞬,才拔腿追上去:“站住!”
對方跑得很快,這轉瞬間已經跑到了遠處的田埂上。景黎還走不慣這種田間小路,被地里的碎石絆了一下,跌倒在地。
手掌被碎石劃破點皮,景黎吃痛地皺起眉。
“這不是秦昭家夫郎嗎,怎么了這是?”李大力遠遠看見景黎摔倒,連忙上前扶起他,“摔著沒,走路也不知道當心點,急什么呢?”
景黎完全顧不上他,抬手指向遠處:“大力哥,那個人他——”
他話音未落,只聽得前方傳來一聲驚呼。
原本已經跑遠的男人不知被什么絆了一下,從田埂一側摔下去,滾進了河溝里。
景黎:“……”
景黎:“???”
那里不是平路嗎?
李大力扶著他走過去,一個人倒在河溝旁的礁石上,奄奄一息地□□。
“阿宇?你在這兒干嘛呢?”李大力認出了那人,沖河溝里喊。
景黎問:“你認識他?”
“這是我堂弟。”
那人叫李鴻宇,是李大力父親的弟弟的兒子,也是……阿秀的親生兄長。
景黎好一陣才縷清這復雜的親戚關系,也大致明白過來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先前秦昭拒絕了阿秀的示好,他和秦昭都沒有把這個插曲放在眼里,但在這位兄長的角度看,恐怕是覺得自己妹妹受了欺負。
今日正好是李家二叔在秦昭家做客,李鴻宇便趁他這個機會,去他家田里做點壞事。
誰知道壞事沒做成,反而把自己摔成這個樣子。
“你是為了報復我們嗎?”景黎問。
李鴻宇那一跤摔得不輕,左手小臂應當是骨折了,動也動不了。
聽見景黎這么問,他惱道:“我才沒——”
“別亂動!”他剛開口,就被一旁幫著包扎的葛大夫訓了一句,“胳膊不想要了?”
李鴻宇悻悻閉了嘴。
他只比阿秀大了一歲,尚未成家,模樣看著也稚氣。
他們現下正在村長家中,李大力搬著凳子坐在門邊,聽完了來龍去脈,氣惱地在李鴻宇腦袋上一拍:“沒出息的小兔崽子!”
他手勁太大,李鴻宇疼得“嗷”一聲:“大力哥,你怎么向著外人,他們那么對阿秀——”
“你再喊大聲點,想讓全村人都能聽見這事?”李大力冷聲打斷。
他越想越是生氣:“這事本來就是賀大嬸和舅娘的不對,人家秦昭沒把這事捅出去已經夠客氣了,你還不消停?怎么,就非得鬧得全村人都知道?”
“我沒有,我就是……”李鴻宇聲音漸漸弱下來,“就是想教訓教訓他。”
李大力:“你這混賬——”
“大力,你先消消氣。”村長給他們端來幾杯茶水,心平氣和道,“我剛才去看過,幸好秦昭家夫郎發現得及時,那些秧苗都沒傷到根,及時種回去還能活。”
李大力點頭:“行,我一會兒就去把秧苗重新種上。”
“至于鴻宇,按照村規……”
村長話音未落,門外傳來腳步聲。
“混賬東西,幾個時辰不見你就給我胡鬧!”中氣十足的嗓音從門外傳來,一名大漢走進來。
李鴻宇顧不得沒包好的手臂,蹭地從椅子上跳起來。
誰料胳膊上傳來一陣鉆心的疼,他疼得臉色發白,被自家老爹領了個正著:“爹你別打,我手斷了!!哎喲——!!”
哀嚎聲慘不忍睹,就在此時,秦昭也急匆匆走進來。
景黎朝他招手:“秦昭,我在這里!”
他腳步先是一頓,而后走到景黎面前,視線落在他包扎過的手上:“怎么受傷了,疼不疼?”
景黎本想說自己沒事,話音到了嘴邊卻是一轉,小聲道:“我摔倒了,好疼的。”
出門前還干干凈凈的小夫郎,如今衣擺上沾了不少泥,臉上手上也臟兮兮的,看上去頗為可憐。
景黎的手其實不怎么嚴重,只是摔倒擦破點皮,愈合之后連疤都不會留。
只是他皮膚白又嫩,傷勢看上去格外可怖,葛大夫索性幫他上完藥后直接包了起來。
秦昭用指腹擦去他下巴的一點污漬,把人牽起來:“走,先回家。”
村長攔住他:“秦昭,李家這邊……”
“我夫郎受了傷,我要先帶他回家,至于其他的事……”他余光在李鴻宇身上一掃,淡淡道,“改日再說吧。”
說罷,也不管旁人是什么態度,徑直牽著景黎出了門。
太陽已經徹底落山了,天邊只剩些許夕陽余暉。秦昭擦了擦額前的薄汗,牽著景黎走在石板路上。
景黎輕輕拉他衣袖:“你是跑過來的嗎?”
“嗯。”秦昭低聲道,“村長派人來報信,說你和李二叔的兒子起了點沖突,我擔心你。”
秦昭不能劇烈運動,此時臉色微微有些蒼白,氣息也不太穩。
可景黎心里卻有點隱秘的開心。
秦昭很擔心他。
景黎沒受傷那只手被秦昭牽在手里,對方掌心干燥溫熱,卻很有力。
他捂嘴輕咳一聲,藏起止不住上翹的嘴角,正色道:“你就這么走掉,李鴻宇那邊不追究了嗎?”
秦昭反問:“你想追究么?”
景黎想了想:“村長說秧苗可以救回來,大力哥也說會幫我們重新種好,好像我們沒什么損失……”
秦昭腳步微頓,偏頭看向他纏著紗布那只手:“那就不是損失了?”
“這只是……”景黎話音一滯,改口道,“對,這也是損失,不能就這么算了。”
秦昭問:“所以?”
“嗯?”
秦昭平靜道:“他得罪的是你,該由你來決定要如何追究,而不是我。”
景黎“唔”了一聲,暫時沒答話。
剛開始看見有人在他家田里搞事的時候,景黎的確很生氣。可后來知道沒什么損失之后,他就沒那么生氣了。
至于摔倒,那只是他一時跑得太急沒站穩,說起來和那個人沒什么關系。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
秦昭像是看出他的遲疑,溫聲道:“無妨,你還有幾日時間,可以慢慢想要怎么出氣。”
景黎沒聽明白:“什么意思?”
秦昭道:“這件事不會就這么算了。”
“這件事本身算不上什么大事,這種鄰里間的小摩擦,村長每日不知要調解多少件。可這件事性質與其他不同。”
景黎眨了眨眼:“因為阿秀姑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