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了好大的風,滿天的飛砂走石,揚在窗紙上,沙沙作響。
我孤獨的躺在床上,雙目盡腫。
晚上的時候,風沒有停息,卻是越發的大了,大的似乎要將房子掀走一樣。
我沒有點燈,而是在黑暗中,冷寂寂的蜷縮在被窩中。
我知道駱塵凈雖說要消失掉,可今晚卻不會走,他必定會在某個地方看護著我,直到胡夜鳴將我接走,確定我安全了,他才會離去。
外面的風好大,天氣好冷,他會在哪呢?會不會被凍到,被冷到?
我思慮萬千,心憂如焚。
好多次,我都忍不住沖出門去,向著外面大聲喊著他的名字,讓他進來,可一想到讓他進來的后果,我又只能打消這個念頭。
不能啊,不能啊。我有胡夜鳴了,我有胡夜鳴,我不能這么對不起他。
于是,我拼命的回想著和胡夜鳴在一起的點點滴滴,那些甜蜜,那些歡樂,那些幸福……
這一夜,真是度日如年,當捱到天光大亮時,已經筋疲力盡的我,終于昏睡了過去。
能睡著,哪怕是昏睡,也是很幸福的事情,因為在睡著的時候,你不用想任何事情,而當你清醒的時候,總得要面對。
當我再次從睡眠中醒來的時候,面對的就是一室的冷清。
沒有駱塵凈,也沒有胡夜鳴。
我看了看窗戶,太陽已經西斜了。
大白天的,駱塵凈沒來是正常的,可胡夜鳴,為什么還沒有回來?
以前他都是在上午回來,上次是在午后回來的,這一次,為什么都快傍晚了還沒回來?我記錯日子了?
掰著手指算了算,確定他是應該今天回來。
草草吃了點粥,傷口的疼痛讓我不敢有任何動作,只得仍躺在床上。望著漸漸黑下來的天幕,我不由又想到了駱塵凈,不知他走了沒有。和十公子弄的那樣不愉快,他還能去哪?再去找那個娃娃縣令嗎,還是就此浪跡江湖,抑或就此隱退?
燕兒和阿桃點上燈燭,又陪我說笑了一會兒才退下了。
她們走后,我獨自一個人望著燭光出神。
從離開瑯上天到現在,不過短短十來日光景,怎么就會發生這么多事呢?
一想到四哥,我心中一抽一抽的疼,再想到駱塵凈,心疼的更厲害了,又想到了紅薔,我胸脯疼……
想到胸脯,我才想起還沒有給傷口上藥呢。怕那可怕的傷痕嚇著兩個丫頭,也怕她們追問我傷口怎么來的,我并沒有告訴她們我受了這么重的傷,只是讓她們買來了藥,沒人的時候就自己換藥。
艱難的坐起來,忍著疼痛脫去外衣,去解綁在胸前的布條。我用藥水一點點將布條潤濕揭開,幾道猙獰丑陋的傷口如蛇一般趴在我的雙乳上,丑的我自己都不敢再看。
正在上藥,只聽得門口傳來腳步聲,我連忙用被子蓋在身上,高聲問道:“誰?”
來人一邊回答一邊推門而入:“還能有誰呀,你相公我唄。”然后,胡夜鳴那高挑的身影閃了進來。
一見我披著被子坐在床上,他啞然失笑:“你這是在干什么?換衣服哪?屋里又沒人,還用被子捂著干嗎?”
身上的傷口瞞是瞞不住,可我該怎么和他說呢?
我正在想著,胡夜鳴已經過來了,忽的一下就將被子給我揭開了,然后我看到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然后我看到他眼中的戾氣一點點升騰。
“誰干的?”他聲音陰沉的厲害。
我嘆了口氣,乖乖招供:“紅薔,四哥的紅顏知己,恨我害死了四哥。”
不等他繼續問,我又主動坦白:“駱塵凈救的我,知道四哥死了,他就來看我了。”
胡夜鳴臉上的神色變了好幾變,終是平靜下來,然后他接過我手中的藥瓶放到桌子上,又掏出一個小玉瓶:“你這藥不行,還是用這個吧,擦上就好,還不留疤。”說罷,他從那小玉瓶中倒出一些淺綠的藥水來,輕輕的抹在我的傷口上。這藥果然非同凡響,抹上之后,傷口不再火辣辣的疼,而是清涼一片。
“很疼吧?”他忽然開口問道。
我隨口答道:“不疼,抹上涼涼的,很舒服。”
他伸手在我額頭上點了點,笑道:“小傻瓜,我不是問現在,我是問當時。”
我擦去他點在額頭上的藥水,悶悶道:“沒覺出多疼來,當時我使勁在想,我要是死了,不知你這么美麗的殼子會再便宜哪個小狐貍精。”
胡夜鳴笑了,這次是真正的笑了:“放心吧,你就是死了,我也有辦法找到轉世的你,還能喚起你的記憶呢。我這身體,始終是你的行了吧,你不用連死都惦記了。”
看著他歡顏盡展的樣子,我忽然想到了我在那時想到的,胡夜鳴新婚那夜的樣子。那時的他,也是如此的歡喜。
“他救了你一命,這人情我會還的。”他忽然來了一句,在我還沒從震驚中清醒過來時,他又來了一句:“那個女的,我來處理。”他來處理?那還不是個死?
我想起那張與我一模一樣的臉,不由憐惜道:“她長的和我真像,就像雙胞胎姐妹一樣。”
胡夜鳴怔了怔,不由笑道:“好吧,那我就放她一條生路。”
幫我上好藥,又幫我穿上了衣服,胡夜鳴將我摟在懷中,柔聲問道:“你吃飯了沒?”
我點頭,又問他:“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晚?”
胡夜鳴道:“那邊出了點問題。明天一早我還得走。你是回瑯上天還是繼續留在這里?你要是想回瑯上天,那咱們今夜就得走。”
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又要這么快走?
我這邊出了這么多的事,他都沒有時間來陪陪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