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來走去安排他們,那少年就如同個小尾巴似的跟在我身后,不停的問來問去:“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江一葦,這個名字好聽不?你聽著是不是有點耳熟,是取自達摩祖師一葦過江的典故,你知道達摩祖師嗎?他的武功很厲害的,《達摩易筋經》你聽過不。。。。。。”
我頭也不回的加快了腳步,試圖擺脫這只喋喋不休的八哥,我就不明白了,他怎么那么多的話,面對著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竟然一點也沒有拘束的感覺。
“說呀,你叫什么名字啊,啊,我不是問你的閨名,我是問你的大名,閨名我可不敢問,那只能是你相公叫,我很懂禮的。你長的很好看啊,雖然不是那種懾人心魄的美麗,不過看上去淡淡的很舒服,咱們交個朋友吧,我十七了,你呢?看你這么小,應該十四五吧,那我就是哥哥了,叫個哥哥聽聽,以后有什么事,哥哥幫你擺平,我武功很厲害的,打四五個不成問題,好妹子。。。”
“咣——”我使勁甩上大門,把那只八哥隔在了外院。
我以為我的耳根清靜了,可惜我低估了這只八哥愛說話的程度,他的聲音隔著厚厚的門仍窮追不舍的傳了過來。
“哎呀,你怎么走了啊,別關門啊,出來聊聊啊,你怎么這么不愛說話啊,我說了這么多,你竟然連一句也沒說,你是不是不歡迎我啊。我告訴你啊,你總悶在屋里,容易生病,你應該和我學學,經常在外面跑跑,最好打打拳練練武。。。”
我扶扶額頭,忽然覺得頭痛無比,以后這幾天,恐怕有的我受了。
我擰著眉頭,下了一個十分重要的決定:終此一生,打死也不養八哥,還有鸚鵡!
吃飯的時候,我安排了張山應客,畢竟是對著幾個男人,我一個未出嫁的姑娘,肯定是不能和他們同席的,他們男人間吃吃喝喝的,有些事情在酒桌上就能談好的。在吃飯前,我還刻意囑咐了張山,讓他告訴他們該怎么做。
而我,內外院之間的大門一關,死活是不出來了——我怕耳朵聾啊。
許三哪天來收租,并沒有固定的日子,只是估摸著莊稼收完了,他才抓個空過來收呢。因此上,我不得不讓江一葦他們住幾天,等著許三的到來。
我以為我躲進內院就聽不到八哥的聒噪了,我以為我建的那高高的圍墻是很安全的,可偏偏有時候,事與愿違。
為了耳朵著想,我足不出戶,整天躲在房里看書,悶極了才到內院的院子中散散步,或看看花草。
我來的時候沒有帶多少東西,只幾件衣服,一小盒首飾,兩本舍不得扔掉的書,還有一些娘親的舊物。由于秣馬村離城鎮很遠,買東西極不方便,我添置的東西也有限,家里可供我消譴的東西實在不多。好在我這些年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倒也沒有覺得煩躁或無聊。
院中是三娘新栽的花,秋天天氣漸冷,別的花都不適合移栽,只有菊花還好一些。三娘見院子中太空蕩,不知從誰家移來了幾叢菊花,倒也給這院子里添了一些生機,當然了,品種相當普通,不可能如杜府的“十丈珠簾”、“墨絲”、“綠云”來的名貴。不過這也無所謂,管它名貴不名貴,反正都是開花,都能聞得到花香,能見得著漂亮,這就夠了。種花,種的不是品種,種的是生命,是一種心情,一種美麗。
我捧來點土,倚在有些歪斜的花根旁邊,然后欣喜的看著枝頭那微微綻開的花朵。
我喜歡花,喜歡花花草草,我欣喜于春天那破土而出的嫩芽、那天天抽長的綠莖,那夜夜舒展花葉,還有那含苞待放的花朵。。。每株花的長成,都帶著一股蓬勃的生機,讓人看了,總覺得生命是美好的,不能輕易辜負了這大好的時光——所以我總是很積極的活著,從不向任何困難退縮。
我正望著花朵微笑,卻聽到旁邊的墻上“撲哧”一聲,傳來一聲輕笑。我尋聲望去,立刻頭大如斗。
那只八哥正坐在墻頭,甩動著兩只大腳,雙手托著腮,目光炯炯的盯著我。
“喂,你在笑什么?那朵花長得很好笑么,你笑的那么開心。不就是朵破菊花么,有什么好看的,你竟然看半天了。不過話說回來,你笑的時候很漂亮,嗯,很特別,就好象,就好象,對了,好象清風劍法一樣,飄逸靈動。。。”
我皺著眉頭打斷他的喋喋不休:“男女有別,這里是內院,還請江公子自重。”
江一葦眨了眨眼睛,擺了張正經的臉孔道:“我知道這是內院,你看,我不是沒進去么?我只是坐在墻頭好不好?墻頭也算是內院么?小小年紀就這么古板,你就不會活潑一點么?十四五的小姑娘正是青春可愛的時候,你還是開朗些吧。。。”
“你找我有事么?”我攔住他的話,若不打斷他,我怕他說到許三來都不帶停的。
“沒事啊,沒事就不能找你玩么?咱們年歲相近,正應該多親近親近才是,你不讓我進內院,那你出來行不?不然我抻你一把,你也坐到墻頭來啊,不要怕,有我在旁邊,很安全的,肯定不能讓你摔下去,來吧,上來吧,墻頭上看得很遠呢,我最愛爬墻了。。。”
我不愛爬墻,我現在只想拆墻,然后將這只八哥埋在磚頭里,換得個世界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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