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又是曉荷一塊碰不得的心病，但是她知道現在和魏海東的關系岌岌可危，不是埋怨和發作的時候，于是看著正往下滴水的玻璃窗說：“也不全是房子漏雨，我今天忘記關窗戶了，風把雨水刮進來一些。”

魏海東見狀對曉荷伸出手說：“哦，以后出門可要記住關窗戶，要是讓房東看到墻被雨水沖壞了，她又該找碴兒了，地上的水倒是沒事，打掃一下就好了，你歇一會，我來打掃。”

曉荷順從地把抹布遞到魏海東的手里，她看著他蹲在地上拿著抹布擦一下，然后很快把水擰到盆子里，動作干凈利索。

一個家，不管女人多么能干堅強，也終究離不開男人，曉荷怔怔地看著魏海東，他的后背寬厚有力，頭發烏黑濃密，這是她打算相伴一生的男人，共同的生活已經將他們緊緊地聯系在一起，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和他分開，曉荷一瞬間想要彎下腰去，緊緊抱住面前的男人，永遠也不放開。

嘀嘀……正在曉荷胡思亂想的時候，魏海東的手機短信提示音響起來。曉荷一下狐疑起來，盡管現在科技飛速發展，手機的功能越來越多，但魏海東和曉荷一樣，一直很難接受手機短信的聯系方式，兩個人有事說事，一個電話就解決了，干脆利索，發短信你來我往，一件事情半天說不清楚，簡直是浪費時間，所以他們都很少用手機短信聯絡，那么現在的短信是誰發來的呢？

曉荷看看魏海東掛在衣架上的外套，手機的聲音就是從那里傳出來的，她又回頭緊緊地盯著魏海東的背影，她看到他的后背很明顯地顫抖了一下，但很快又鎮定下來，手不停地在地上擦著，曉荷忍不住提醒道：“海東，有人給你發短信呢？我幫你把手機拿過來吧？”

魏海東頭也不抬，堅決地說：“不用，可能又是什么垃圾短信吧，不管它。”

男人力氣大，干活快，只一會工夫，地上的積水就被魏海東清理干凈了，濕漉漉的地板可以映出人的影子，魏海東滿意地打量著自己的杰作，討好地沖著曉荷點點頭，端著盆準備到衛生間倒掉。

在走進衛生間的時候，魏海東心情復雜地往衣架上看了一眼，這當然沒有逃過曉荷的眼睛，等魏海東一進衛生間，曉荷迅速地沖到衣架前，手機就在衣架上的外套兜里，魏海東以前回家，她很少聽到有短信的聲音，曉荷憑直覺感到這次的短信肯定有問題，強烈的感覺讓她把手伸向衣兜，想拿出手機看看到底是誰發來的短信。

可是曉荷伸出的手一碰到衣服就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一直以來，她和魏海東都是彼此信任的，她幾乎從來不去翻看他的手機和私人物品，她覺得兩個人相愛，首先就要尊重彼此的隱私，給對方留點自由的空間，她一直相信愛不是靠糾纏和監視能夠維持的，理解和信任才是婚姻的堅實基礎。

但是現在，那天看到的一幕讓曉荷無法抑制地想要看看魏海東的手機，那一幕把他們之間的信任打破了，她要發現、要探尋，不想放過任何蛛絲馬跡，這樣的欲望像漩渦一樣裹挾著曉荷，她不由自主把手伸進了魏海東的衣兜里。

手機帶著熟悉的氣息被曉荷握在手中，這是一款和曉荷的手機一模一樣的手機，當初是因為魏海東發了年終獎，兩個人一起去買的，當初買的時候魏海東堅持要這一款，因為賣手機的售貨員說這是市場上流行的情侶機，魏海東的是藍色的，曉荷的是白色的，家里一下添兩部手機是很大的支出，但曉荷看著魏海東高興的樣子還是覺得很值，只是從來沒有想到有一天她會用這部手機揭開他們婚姻的真面目。

衛生間傳來嘩啦啦的沖水聲，時間緊迫，曉荷顫抖著手按下短信查看鍵，發件人是林菲，曉荷接著往下按，一行小字很快浮現在她的眼前：

不求天長地久，只求曾經擁有，我會永遠記住那一刻。

曉荷的眼前一黑，大腦一片空白，她感覺身體像被一把尖利的刀劃開，全身的血液仿佛無聲無息地流走了，一切都已經毋庸置疑，魏海東和林菲已經發生了她最不愿意面對的事情。

在打開手機的那一刻，曉荷多么希望手機里的短信像魏海東說的一樣，是通信公司發來的垃圾短信。如果是那樣，魏海東今天回來，她會好好和他談一談，解開所有的心結，無論過去發生了怎樣的爭吵，他們都是為了家庭的建設，這一點只要她能退一步，就沒有不可調和的矛盾。至于魏海東和林菲的關系，她寧愿相信她看到的一幕是個巧合，是男女之間純潔的擁抱。可是結果完全不是這樣，這條短信完全可以說明魏海東和林菲已經徹底逾越了男女關系的底線。可笑的只是她，在魏海東進門的一刻還在掩耳盜鈴地安慰自己。

曉荷呆呆地看著手機，仿佛看到魏海東和林菲在一起翻云覆雨的情景，渾身流走的血液瞬間又向頭頂上沖去，她握著手機一步一步往衛生間走去。

四十七

魏海東從衛生間出來，正好看到曉荷拿著手機，臉色鐵青地往衛生間走來，不禁暗暗在心里叫苦。曉荷來勢洶洶，看來剛才的手機短信是林菲發來的，他在聽到短信提示的時候就想到了這一點，但是當著曉荷的面實在不好查看，生怕林菲說出什么話來讓曉荷懷疑，他抱著僥幸的心理希望曉荷還像從前那樣知書達理，不會私自查看他的手機，可是沒想到事情變得更糟了。

“魏海東，請你給我解釋一下這條短信是什么意思。”曉荷看到魏海東從衛生間出來，死死地盯著魏海東，顫抖著手把手機直直地遞到他的面前。

魏海東看著曉荷遞過來的手機，只看了一眼，冷汗就從渾身的毛孔里涌出來，他兩手濕淋淋地看著曉荷結結巴巴地說：“曉荷，你……你聽我解釋。”

“海東，我不要解釋，你告訴我，這一切都不是真的，是別人和你開玩笑的短信，是嗎？”曉荷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魏海東一直是個坦誠的人，對于什么事情都是敢作敢當，曉荷多么希望可以從他的臉上看到奇跡，希望能看到他輕松地接過手機，笑著說這是一個玩笑。

可是曉荷那帶著絕望而又期望的眼神，仿佛一把刀子一點一點剝開了魏海東的偽裝，面對這樣的眼神，面對他們相識十年的歲月，魏海東知道自己的一切都無法逃過曉荷的審視，他無力地低下頭，過了很久才說：“曉荷，對不起。”

曉荷看著魏海東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和垂下的頭顱，仿佛溺水的人手中最后一根稻草也被折斷了，她的心在深淵中一點一點墜落，她的世界暗無天日，魏海東居然一點都沒有爭辯就承認了，難道他真的不在乎這個家了嗎？她現在情愿魏海東能像電視上那些出軌的男人一樣來騙騙她，說這是一個惡作劇，或者像電視上的那些男人一樣聽到質問就痛哭流涕地懺悔，說自己是一時糊涂，因為一個男人出軌后的撒謊和懺悔都說明他還在乎這個家，魏海東的行為說明什么呢？

曉荷就那樣看著魏海東，這就是她傾注了全部感情的男人，為了他，她磨光了青春，為了這個家，她放棄了事業，以致連并不滿意的工作也不翼而飛。曉荷想起在她徹夜難眠的時候魏海東或許正在和如花的女孩子調情，她內心的憤怒像火一樣燃燒起來，如果目光可以殺人，她相信魏海東已經在她的目光里千瘡百孔。

盡管曉荷明白，愛情是無法靠糾纏得來的，盡管她之前對韓冰和邵強的感情分析得頭頭是道，但是曉荷發現那些道理放在自己身上沒有任何用處，現在林菲居然這么明目張膽地給魏海東發短信，說明魏海東真是不在乎這樁婚姻了。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她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曉荷手一揚，手機就從手中飛了出去，隨著啪的一聲響，手機落在地上又彈了起來，很快七零八落地躺在了地板上。

魏海東見狀對著曉荷大叫：“曉荷，你怎么能這樣？手機里還有很多公司的業務電話呢。”

曉荷聽到魏海東的話氣不打一處來，這就是她為之付出一切的男人，什么事情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場，他到現在想著的還是公司的電話，她猛地把腳下的手機電池一腳踢開，指著魏海東說：“魏海東，你現在還想著公司的業務，你想過我嗎？你自己摸著良心想一想，這個家哪一點不是我一點一點操持的？你為我做過什么？為孩子做過什么？這也就罷了，你現在居然做出這樣的事情，你真讓人惡心！”

魏海東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他知道任何女人面對這樣的事情都不可能冷靜，他從來沒見過曉荷這個樣子，她臉色蒼白，咬牙切齒，讓魏海東感到不寒而栗，他在心里告訴自己：魏海東，你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這是你必須承受的，你要忍住，讓她發泄吧。

魏海東在靜靜地等待，他知道他現在說什么都是錯的，只好把希望寄托在曉荷的身上，曉荷一直是善解人意的，以前兩個人每次吵架之后，只要他表現出想和好的意思，曉荷就會馬上熱烈響應，兩個人相視一笑就會一笑泯恩仇。這次事情的性質雖然不同，但他還是希望曉荷發泄過后能夠恢復她原來的樣子，能夠靜下心來和他好好談一談。

而正是因為再次見到曉荷，魏海東才發現林菲和曉荷給他的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雖然這兩個女人都已融進了他的生活，他對她們有著同樣的責任，但是魏海東無法回避內心的感覺，如果說林菲在他的生命中是一杯烈酒，曉荷在他的生命中就是一杯白開水，烈酒可以帶來一時的暢快和迷醉，但白開水是生命之源，沒有曉荷就沒有今天的他，他們一起生活、一起成長，她在他生命中留下的是無法抹去的印痕。

現在面對曉荷，魏海東除了深深的自責也有著深深的心疼，是他讓一個如花的女孩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曉荷的青春完全給了他，相對于林菲，他對曉荷更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他想只要曉荷原諒他的過錯，他就會好好珍惜，他會處理好和林菲的關系，林菲是個豁達開朗的女孩，相信她不會對他死纏著不放的。

曉荷說完之后看魏海東一聲不吭地站在那里，任自己像個傻瓜一樣大喊大叫，這對她更是火上澆油。她想起魏海東當初說過的話：曉荷，你能嫁給我是我一生中最幸運的事情，雖然我暫時不能讓你過好日子，但我會用我的一生來呵護你，不讓你受任何委屈。她當初就是因為魏海東的這些誓對生活充滿了希望，她覺得為了這樣一個男人吃再多的苦也是值得的，于是她在婚姻中放棄了自我，放棄了追求，一切以他為中心，可是她完全沒想到，誓原來是最不可靠的東西，當初的誓猶在耳邊，可魏海東已經開始對另外一個女孩獻殷勤，可能也會重復著當初的話語，她想想就覺得惡心。

這樣惡心的感覺讓曉荷完全失去了理智，她對著魏海東繼續說：“魏海東，你說話啊！你是不是無話可說了？我真沒想到你是這樣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其實如果你不愛我了，完全可以和我明說，我們好合好散，我不會死皮賴臉地跟著你，可是我做夢也想不到你居然會做出這么下作的事情，我當初真是瞎了眼，居然嫁給你這樣的人！”

魏海東看著曉荷的發泄并沒有平息的跡象，反而越說越銳利，這些話語讓他無地自容的同時也讓他心痛，特別是曉荷再次說出“我當初真是瞎了眼，居然嫁給你這樣的人”的時候，魏海東剛剛還存有的愧意和耐心在一點一點地消釋，他看著曉荷痛心地說：“曉荷，我承認我做錯了事情，這會給你帶來無法彌補的傷害，我很抱歉，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任何事情都是有兩面性的，你真的覺得我們走到今天你一點責任也沒有嗎？”

曉荷看著魏海東理直氣壯的樣子，看來他真的不在乎這個家了，別的男人發生這樣的事情，都會回家向老婆說軟話哄老婆開心，他居然這樣質問她。曉荷心頭的怒火再次被點燃，情感的背叛、工作的委屈、生活的困頓讓她心里的火氣像一枚*徹底引爆了，她不由自主拿出最有力的武器對著魏海東說：“魏海東，你不要拉三扯四推卸責任，我知道我可能不是一個完美的妻子，但是我做的每一件事情可以對得起天地、父母、自己的良心。可是你呢？你整個就是一個現代陳世美，你還不如陳世美呢，陳世美功成名就、事業有成，你有什么？不過是拿那點老本騙騙小姑娘罷了。”

魏海東的臉一下子灰暗到了極點，曉荷的話像一把刀子一樣扎中了他心中最脆弱的部位，目前的項目前期工作雖然已經準備充分，但是后期還有相當煩瑣的開發程序，而且這個項目能不能成功還是未知數，現在是他最需要鼓勵和安慰的時候，曉荷知道這個脆弱的環節是他的軟肋，她總能準確無誤地用語刺傷他。

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何況兩個人還是夫妻，看來他在曉荷的心中是永遠不會再有往日的地位了。魏海東看著曉荷因為暴怒而猙獰的臉龐，腦海中不由自主想起了林菲的眼神，那哀怨而又含情脈脈的眼神讓他一陣心酸，人生的選擇有時候是漫長的斗爭，有時候也就是一念之間。

聽曉荷說出最傷人的話之后，魏海東忽然放松下來，仿佛是曉荷的話減輕了他的罪惡感，他看著曉荷很認真地說：“曉荷，我知道我沒能給你向往的生活，所以你一直覺得很委屈，我投資失敗把房款弄沒了，在你心中就成了千古罪人，所以在這件事情上你一直高高在上，總是用最尖銳的語來刺傷我。可是你要知道，人心是最不能傷的，傷害了可能就永遠都恢復不了了，既然我們的婚姻比不上一套房子重要，我看也沒有什么意義了，不如離婚算了。”

魏海東的最后一句話讓曉荷的大腦一片空白。“不如離婚算了”，他怎么可以輕易就說出這樣的話？他怎么可以在背叛了她之后說出這樣的話？難道他在回家以前就打定主意和她離婚了嗎？十年的感情，七年的婚姻，還有可愛的孩子，難道都讓他沒有絲毫的留戀嗎？

曉荷想起往日的歲月，想起這些天她所受的煎熬，她付出了那么多竟然換來了這樣的結果，在剛剛掌握了魏海東的出軌證據時她還在想，如果魏海東對過去的事情悔恨不已，她或許會看在孩子的分上原諒他。即使真的要結束這樁婚姻，也應該是她來提出這個問題，可是現在，魏海東輕易就說出了離婚的話。這簡直是黑白顛倒、是非不明，曉荷被深深地激怒了。

啪！魏海東的臉上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等他回過神來就看到曉荷正用因為激動而顫抖的手指著他的鼻子說：“魏海東，你想得美！你以為你是誰？當初追我的時候說得天花亂墜，說一輩子對我好，我為了你、為了孩子、為了這個家精打細算、省吃儉用，到現在我住在這樣的貧民窟里，沒有一件貴重的首飾，我為了你付出了整個青春，你居然有了新歡就想把我一腳踢開，我告訴你，沒門！”

魏海東摸著火辣辣的臉龐，看著曉荷披頭散發的樣子，他對婚姻的最后一絲幻想也破滅了，他看著曉荷的眼光漸漸僵硬起來，過了很久才說：“好，曉荷，我終于明白我在你心中的位置了，你付出了就一定要對方如數回報，原來我們就是這種債務關系，看來我們真是無話可說了，你等著，我會讓你滿意的。”

魏海東說完，轉身拿起外套，換上鞋很快往門外走去。這個家，他是一分鐘也不想待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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