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話長啦……”
“那就別說了。”晏少卿直接打斷他,側頭朝姜衿勾勾手。
等她到了跟前,重新簽了她的手,提議道:“餓不餓,現在去吃飯怎么樣?”
“好啊。”姜衿松了一口氣。
一行三人,也不去管地上鬼哭狼嚎的幾個男人,轉身離開了。
——
出了巷子,應艾倫要求,三個人去吃西餐。
走了一路,艾倫自然現晏少卿和姜衿一直牽著手,扁著嘴蹙眉好幾次之后,一臉委屈地朝著姜衿道:“小辣椒,你上次不是說,不是我表哥的女朋友嗎?”
“閉嘴!”
“別叫我小辣椒!”
晏少卿和姜衿同時出聲斥了他一句。
呃……
艾倫一縮脖子,低頭繼續擺弄手里的相機了。
神色不同于剛才說話的嬉皮笑臉,而是正經專注。
“剛才都什么情況了,你還護著它,要是我沒有出現,被打出個好歹怎么辦?”晏少卿招呼服務生點了餐,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責備道。
“當然得護著它了,”艾倫一只手搭在相機上,正色道,“就像長槍是戰士的生命一樣,相機就是攝影師的生命。”
“……”晏少卿覷了他一眼。
“表哥,”艾倫顯然對他的反應不滿意,一本正經又道,“你做手術,能沒有手術刀嗎?”
“醫生的天職是救死扶傷,能一樣嗎?”晏少卿對自己的職業認同感還是非常高的。
“怎么不一樣?”艾倫秀氣淺淡的兩道眉都蹙起來,一板一眼繼續說,“你們挽救人的生命,我們卻挽救人的靈魂。醫生一臺手術挽救一個人的生命吧,攝影師一張照片,有時候卻可以挽救許多靈魂。”
“嗯,”晏少卿抬眸看他一眼,唇角輕輕地勾起一個弧度,不咸不淡繼續道,“人沒了靈魂,還算行尸走肉,可一旦沒了生命,頂多是一捧黃土。”
“……”艾倫張口看著他,再也說不出話來。
姜衿沒忍住,撲哧一聲輕笑起來。
艾倫委屈地看了晏少卿一眼,不和他說話了,轉而朝姜衿興高采烈道:“小辣椒……”
“我說了別叫我小辣椒。”姜衿直接打斷他。
“呃,那叫你什么?”艾倫無奈地抓抓頭,突然激動道,“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嘿嘿,上次在外公家聽完又忘了。”
“姜衿。”姜衿簡意賅。
“姜……衿?”艾倫眨眨眼,有點迷惑,似乎在努力地記名字。
“對,生姜的姜,青青子衿的衿。”
“生姜我知道哦。”艾倫像個好奇寶寶,“可是青青……那什么衿是什么東西?”
姜衿翻了一個白眼,“那是一句古詩。”
艾倫的漢語還沒有好到通曉古詩詞的程度,聽她說起,自然展現出空前的興趣,一只手抱著相機往前趴一些,眨著亮若琉璃的眼眸問道:“可以解釋一下嗎?這樣我可以記住你的名字耶。”
誰稀罕被你記住名字?
姜衿在心里嘀咕腹誹一聲,耐著性子解釋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這句語出《詩經》。《詩經》是華夏最早的一部詩歌選集,里面有很多朗朗上口的詩句。這意思是說,你那青色的衣領啊,深深縈回在我的心里,縱然我沒有去找你,你都不能主動給我音信嗎?青青子衿,就是情人青色的衣衫。和后面幾句連在一起,是一句很古老的情詩。”
她說了頗長一段話,艾倫聽得簡直都入迷了。
半晌,喟嘆道:“你說的這些好復雜,不過聽起來特別浪漫。”
“那當然了。”姜衿與有榮焉。
“哈哈。”艾倫被她罕見的笑意逗樂,直接將自己的相機推到她眼前,一本正經道,“以后你給我教華夏文化,我教你拍照怎么樣?”
“啊?”姜衿沒想著收徒弟,更沒想學拍照,愣了一下。
邊上的晏少卿看著兩人一句接一句沒完了,有點頭疼,可偏生很難見到姜衿這般輕松的樣子,便一直忍耐著兩人的聒噪。
“對啊。”艾倫開了相機給她看,“你瞧瞧,我拍得多棒,這畫面,是不是很有感覺?”
他臉上還帶著傷,興致盎然地給她介紹,姜衿也不好意思不看了。
畢竟艾倫還是晏少卿的表弟呢。
她側頭過去。
第一張照片就是在東辛莊拍得一張照片。
一面白水泥墻壁上,紅色的圓圈里有一個特別大的“拆”字。
原本沒什么特別。
這幾年云京展日新月異,這樣的“拆”字非常常見。
可偏偏——
艾倫拍的這一張,紅字寫上去的時候,顏料從字上淌下來兩道。
看上去,竟然好像一面墻壁在流淚。
這感覺很奇怪,可就是照片給她的直觀感覺。
寂靜、悲傷、震撼心靈。
后面還有好些張,都是很普通的畫面,甚至還有廊小姐站在臺階上抽著煙,和男人調笑的照片。
可她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屈辱墮落。
而是曖昧。
女人微微前傾的身體曲線,夾著煙的手指,散漫綁起的大波浪卷長,以及眼角眉梢那潑辣又媚俗的笑意,都在透露出勾引撩撥的氣息。
看上去非常曖昧。
一張照片都好像成了活的影像,她能閉著眼睛想象出一個故事來。
的確很有感覺。
姜衿看得都有些入迷了。
服務員上餐的動靜驚到了她。
艾倫收了相機,一邊切牛排一邊開口道:“我父親就是用生命攝影的那種人,可惜拍日出的時候一腳踩空了。他說過,震撼心靈的照片才是好作品。對了小辣椒,你見過那種美麗到讓人想哭的風景嗎?”
“……”姜衿看著他,突然就不想說話了。
到底能不能別辣椒辣椒的叫她啊!
“肯定見過是不是?”艾倫見她不吭聲,只以為她默認,無限唏噓,“我見過最美的風景在大海上。原本驚濤駭浪拍打來的時候,我們都以為自己要死掉了。可你猜怎么著?沒一會就風平浪靜了,日出從最遠處的海面上跳出來,將整片海水都染成了金色,那么漂亮啊!”
艾倫說話一向比較夸張,描述的時候索性連飯也不吃了,一臉神往地驚嘆回憶。
姜衿沒見過那么壯觀的風景,可她隱隱能明白那樣的感受。
被美景擊中心靈,突然想哭的沖動。
情不自禁的——
她的目光久久地落在艾倫的相機上。
他將它視若生命,用它拍照,因此挨打的時候,也執拗地護著它。
連那么俊秀一張臉都落在其次了。
真奇怪。
同樣一件東西,在有的人手中是利器,就好像那些冷漠的記者,時刻準備著讓人無處自容。
在有的人手中,卻成了不可缺少的寶物,有了它,才有了震撼人心的作品呈現出來,讓人心靈震顫。
姜衿思緒游離,便沒有說話。
艾倫還一臉期待地看著她,等著回應。
晏少卿抬眸瞥了他一眼,蹙眉道:“趕緊吃飯。”
“好吧。”艾倫還覺得可惜,眨眼看著姜衿,彎唇道:“反正我暫時不回m國了,咱們有的是時間交流呢!”
晏少卿又瞥了他一眼。
偏生粗神經的艾倫根本不曾感受到他眼眸里的警告之意,邊上摸了紙筆,刷刷寫下自己的手機號碼遞過去,一臉熱情道:“想學拍照片了一定找我啊,很榮幸幫你的。”
他熱情過度,姜衿哪里好意思拒絕,接過那張紙,折起來裝進了褲兜里。
“我的手機號都給你了,你們華夏不是有句話說,禮尚……往來嗎?你的手機號碼也應該給我的,我可以向你討教古詩詞。”
晏少卿還來不及代替姜衿拒絕,她已經開口報了一串數字。
艾倫的記憶力好的出奇。
晏少卿自然知道。
頓時抑郁起來,覺得自己剛才就不該出手相救。
頂著這樣鼻青臉腫一張臉,還能和這小丫頭東拉西扯?
就不能愉快地吃飯嗎?
——
一頓飯,晏少卿吃得頗為不悅。
結了賬,一下樓就揮揮手將艾倫打走了。
看了眼姜衿。
時間還早。
應該帶著她做點什么呢?
他實在沒有和女生一起約會的經驗。
索性問姜衿,“你想去哪?”
姜衿搖搖頭,“我不知道,哪都行。”
她是覺得無所謂的。
只要能和晏少卿在一起,去哪都行,刀山火海她也會快樂。
嗯?
晏少卿立在原地,蹙眉低頭,略微想了想,試探道:“想不想去游樂場玩?”
姜衿:“……”
這人,真拿她當三歲小孩嗎?
“不想去?”晏少卿看一眼她臉色,又想想,再次問道,“電影院怎么樣?要不要看一場電影?”
姜衿眼眸一亮,笑笑道:“好啊。”
“嗯,那就看電影吧。”
晏少卿松了一口氣,攬著她單薄的肩膀,往停車的地方而去。
走兩步,又突然想到,看電影這種事,其實在家里就可以完成了。
他為什么要提議去電影院?
晏少卿蹙眉上了車,側頭看了姜衿一眼。
小不點似乎非常高興,秀氣的眉都柔和地彎著,像兩枚月牙兒,唇角也輕輕地翹了弧度,很明顯,對看電影這件事存了期待。
那——
就在電影院看電影吧。
晏少卿在心里嘆了一聲,開車上路。
如是想。
------題外話------
親們早安,么么噠。\(^o^)~
瓦是阿錦的最后一章存稿君,攤手……
這個時候的阿錦可能坐在婚房里,也可能被堵在房門外,零度天氣還露著胳膊,只希望不要感冒。(⊙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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