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事情就是這樣,仿若天上掉餡餅一樣,砸在佟府的頭上,丟了侯府的婚事轉眼又撿了個大西瓜回來。
春柳心里是喜憂參半,蕭四爺身份雖是高貴,可他以往是劣跡斑斑,小姐若是嫁過去還不知過什么樣的日子,可是轉念她又去想,如今也不是她們能選擇的時候,莫說大老爺會不會答應,就說小姐如今身份,想要再找到這樣一門親事,那簡直是天方夜譚了。
她低頭想著自己的心思,析秋卻靜靜的坐在椅子上,什么感覺她說不清楚,只是過往與蕭四郎相處的畫面回到自己腦海中,以前蕭四郎說的她總也聽不懂的話,此刻卻是恍然明白了,她忽然生出一種被人盯梢良久,落了別人早就張開的網,遭人算計的感覺。
她緊緊擰著眉頭,問春柳道:“大老爺當時怎么說的?”春柳想了想回道:“大老爺并未立刻答應,只說思量思量。”析秋瞇了瞇眼睛騰的一下站了起來,這么說來依蕭四郎的作風還該上門一趟才是。
春柳不明白小姐為何突然就生了怒,難道是對這門親事不滿意,她想了想道:“小姐,若是大老爺同意了,這門親事依奴婢看真的不錯,你可千萬不能拒婚啊!”小姐的手段她是知道的,若是小姐不想嫁,便是大老爺再同意,小姐也總有辦法讓親事黃了。
析秋沒有說話,抬腳走進房里,將蕭四郎寄存在她這里的和田玉發簪找了出來或許是她太著急了,對方也不過提一提,她怎么也不該去找人家理論
這件事,像是長了翅膀一樣飛了出去,就連二房也聽到消息,二太太當天便來找大老爺,大老爺又去了二房,和二老爺說了半天的話大太太這邊也忙的很,第二天一早,房媽媽就悄悄出了門
太夫人一拍桌子,滿臉怒容的和吳媽媽道:“去,把老四給我找來!”吳媽媽也氣的不行,一個小小的佟府,竟然敢來拒四爺的親事,莫說四爺不會娶佟府的小姐,就是打定了主意想娶,難道你們還有資格拒絕不成。
她真是越來越覺得佟府那位佟大太太讓人難以理解,時至今日她憑什么認為,侯府會對佟府生出愧疚?!
“奴婢這就去!”吳媽媽飛快的出了正院,蕭四郎一早上去后花園練劍剛剛回來,吳媽媽笑著站在蕭四郎面前:“四爺,太夫人請您去一趟。”
蕭四郎眉頭微蹙,將手中的劍交給常隨,點點頭,隨即進了房間稍后換了干凈衣裳出來,隨著吳媽媽去了正院,一進門太夫人的茶盅就朝著他的臉飛了過來,蕭四郎身子不動,身子微微一側輕易避開,茶盅就砸在了窗臺上,茶水滴滴答答順著窗臺流了下來。
吳媽媽嚇的不輕,又怕太夫人動怒傷了身子,趕緊想過去勸,太夫人已經提前開了口:“你個孽障,你是不是去佟府提親了?”
蕭四郎目光微微一閃,點了點頭,太夫人原還以為是誤會,現在蕭四郎一確認,她便是氣的眼前一黑,坐倒在炕上,指著蕭四郎罵道:“你還要要臉不要,自古哪有人自己去提親的,如此倒也罷了,你還是去佟府提親!”她說著頓了一頓大聲道:“你知不知道剛剛佟家來人怎么說的?”
蕭四郎眉頭皺了皺,吳媽媽怕太夫人說的話太難聽,傷了母子情分,圣上如今可是賜了宅子的,若是四爺倔脾氣又犯了搬到圣上賜的宅子里可怎么是好,二爺好不容易說服了四爺,四爺也答應了這三年住在侯府里的,若是再鬧僵了又成了以前的局面,傷心的不還是太夫人!
“太夫人!”吳媽媽趕緊遞了杯茶過去,太夫人明白吳媽媽的意思,就滿臉不悅的接到手里壓著氣,吳媽媽道:“四爺,您也別怪太夫人生氣,就是奴婢今兒可是也被氣著了,這佟夫人實在太得寸進尺了,她竟是派了身邊媽媽來,直接和太夫人說佟府若真覺得愧疚,就讓侯爺娶了八小姐回來,抬了做平妻,她們也不求什么只想讓八小姐來侯府照顧鑫哥兒,至于其他的佟府不會答應的。”
吳媽媽說著氣的臉都紅了,太夫人一拍桌子道:“你聽聽,這叫什么話,當我們侯府是那低門小戶見識短的人家么,莫說老二娶的是郡主,就不是郡主,也不可能娶一位平妻回來丟人現眼”她說著不解氣,走到蕭四郎身邊瞪著他道:“我讓錢夫人找了那么多家的小姐給你選,你說你無意成婚,讓我不要多事,你自己呢,轉了眼就跑到佟府去低三下四,你你你這是誠心想要氣死我是不是?!”
蕭四郎靜靜聽著,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他瞇著眼睛道:“此事你不要管,我自有主張。”太夫人更怒:“主張什么?你難道還要三次登門求娶不成?”
“如今佟大老爺在府中,婚事上也輪不到她做主!”蕭四郎冷冷道。
“好!”太夫人不屑冷笑,又道:“那我問你,你提的是誰?”
蕭四郎眉頭漸漸松了下來,鄭重回道:“六小姐!”
太夫人臉色一變,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想也不想脫口而道:“不行!”蕭四郎眉梢一挑:“為何?”
“莫說她有個如佟大太太這樣的嫡母,就是沒有,佟六小姐你也不斷斷不能娶!”她擺著手道:“此事你不要再插手,你脾氣倔這些年我在大事能順著你,便就順著你了,但這門親事不要再提,我會讓錢夫人找些門當戶對人家,京城那么多出色的小姐,除了她你誰都可以娶!”
當初蕭延亦想娶的也是六小姐,后來委曲求全娶了郡主,現如今蕭延亦又回到以前和佟析華相處時那樣,不咸不淡的,這都快一年了郡主還沒有身子,她真不知上輩子做了什么孽,如今老四竟然也動了這個心思,太夫人想到析秋盈盈一笑優雅端莊的樣子,心里便是沉了沉這個六小姐,她真是小看她了!
不過來府里幾次,她的兩個兒子,竟是不約而同的動了同樣的心思,若是真娶回來以后還不知惹出什么風波來!
蕭四郎臉色一變,看著太夫人道:“親事是我的,自是我親自去選,您不要再費心思,我除了六小姐絕不會娶別人!”說完,轉身頭也不回的出了門!
“孽障!”太夫人被氣的不輕,指著蕭四郎的背影半天沒說出話來,吳媽媽也嘆氣道:“太夫人,四爺的脾氣的向來說一不二,你便是想阻攔也要用別的法子才是,這樣硬碰硬的可不行!”
太夫人嘆了口氣,嘆氣道:“我怎么就生了他出來,早知道當初就該”吳媽媽一聽,臉色大變拉著太夫人道:“都是過去的事,您可別再說了,還是先想想四爺的婚事吧!”
太夫人就喃喃的點點頭,沒有再說下去。
析秋忐忑的不安的過了一天,當聽到大老爺去大太太房里,當著佟慎之的面,將大太太的藥碗摔在地上時,她非但沒有松口氣,還心里隱隱覺得,蕭四郎絕不會就這么輕易算了的。
晚上,她梳洗后坐在桌邊,拿著本書隨意翻著,忽然緊閉的窗戶一動,她再抬眼看去,就看到蕭四郎長身玉立于窗臺之前。
窗外一輪銀月高高掛在樹梢上,清風自窗外穿進來,他深邃俊挺的五官一半攏在陰影之中,讓人看不清此刻的情緒,他今日穿著一件海藍色飛鶴銀暗紋的直綴,一頭烏發盤在頭頂由一根透白的玉石發簪挽著,通身無一繁復配飾,但就是這樣簡單的裝扮,也使人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不自覺的瑟縮矮了一頭。
析秋看著他,忽然笑了起來,絲毫不驚訝他的到來,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大都督請坐。”蕭四郎眉梢微挑,負手走到析秋的對面,從善如流的坐了下來。
析秋目光掠過他頭頂上,那支眼熟的發簪,似笑非笑道:“大都督如今位高權重,但這習慣卻是不改,這種夜入他府闖入小姐閨閣的事,依舊做的這樣熟練。”
“別處不熟,唯有此處!”蕭四郎面無表情,淡淡回道,又很自然的為自己斟了杯茶,挑眉看著析秋,她笑盈盈的坐在他對面,穿著一件半舊的素白的褙子,清水芙蓉一般,在你不經意間悄然綻放香氣四溢他挑眉問道:“你知道我要來?”
“知道不知道又何妨,大都督做事不是一貫喜歡出其不意么!”析秋說著,眼里的笑容漸漸斂去,換上讓人看不真切的幽暗,捉摸不定。
蕭四郎抬眼看著她,如那次在普濟寺一樣,問道:“你不高興?”這一次析秋沒有否認,蕭四郎又道:“是為我提親的事?”
析秋依舊不說話,蕭四郎臉色一暗,就道:“拒婚是你的意思?”聲音里有一絲不悅!
“大都督以為,我有權利左右自己的婚事?”她在笑可眼里皆是冷意:“正如大都督這樣,提親不用告知與我,那么父母拒婚自是也不用通知我,是大都督想多了!”
蕭四郎擰著的眉頭松懈下來,他看著析秋道:“不用擔心,我自有辦法讓你順利嫁給我。”
自以為是的人!
析秋心里一直緊繃著的情緒突然崩裂,她站了起來,怒看著他道:“你憑什么認為我會嫁給你,你是不是覺得以你的身份,肯來娶像我這樣壞了名聲的小小庶女,我應該做夢都要笑醒是不是,我應該感恩戴德想也不想就答應是不是,所以你什么也不說就到佟府里來提親,根本不用考慮我的感受,算準了我會同意是不是?!”
蕭四郎臉色沉沉的,看著析秋:“所以,我來了!”他說著一頓:“來告訴你我來娶你,和身份無關,和名聲無關,只是因為是你!”
析秋被氣的臉色通紅,她一把將桌子上的裝著那只和田玉簪子的烏木匣子拿出來,扔在蕭四郎的面前:“不要和我說這些,拿著你的簪子,立刻從我的房間里消失!”
蕭四郎也站了起來,看著那只那支匣子道:“我說過,我會回來取,但不是現在!”他俯看著析秋斬釘截鐵道:“況且,我本意就要送給你,送出的東西又怎么能收的回來!”
析秋滿臉怒容:“難道你送我便要好好收著?大都督你幾次救我,對我有恩我銘記在心,但這些只是感謝并不代表什么,若是以后你有事需要我,我定會全力相助,但是,婚事免談!”
“我只要你嫁給我!”他沉沉的說完,看著她緊緊擰著的眉頭,問道:“你這樣生氣,是因為我沒有提前告訴你,所以你傷自尊了?可是我若提前告訴你,你就會同意了?”
析秋一愣,蕭四郎就面帶嘲諷道:“所以,這件事說與不說結局都是一樣!”他沉沉的看著析秋,慢慢說道:“你在府里處處隱忍,在嫡母身邊乖巧懂事毫無怨,可是卻掩飾著自己極強的自尊心,你受不了別人為你的事做主,所以你才這樣反抗?”她想到析秋在武進伯府桃花塢中,和佟家三小姐的對話,想到侯府婚事時她無驚無怒不爭不求的表現,想到她為洪府的親事施的小小伎倆,想到徐天青私自做主帶她私奔,她冷漠疏離以對!
析秋冷笑一聲:“大都督把我想的太好了,我不過是個懦弱無能,處處看人臉色活著小庶女!”她瞇著眼睛看著蕭四郎:“所以,請大都督拿回你的東西,我們是不一樣的人,也不可能有所交集!”
蕭四郎毫不退讓:“是不是一樣的人,由我說了算!”他說著一頓,語氣里有著不容人商議的強勢:“有沒有交集,也由我來定!你只要等著成親這一日,做蕭四夫人即可,自此只要有我蕭四一天,便會有你周全的一日!”
析秋砰的一聲坐在了椅子上,低聲哭了起來,她為什么要生病,為什么要死,死后為什么又到了這個鬼地方來,她不能大喊不能大笑,沒有自由沒有未來,她所有的一切包括生死,都握在別人手里她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樣渺小,渺小仿佛一只螻蟻,被人輕輕一碾她就會立刻死無葬身之地。
是的,她很累,非常的累!
沒有人問過她有沒有能力承擔這些,沒有人問過她想不想要這樣的生活,因為她沒有選擇,她就像個自卑的舞者縱使心中有再大的舞臺,也只能躲在兩平米大冒著臭氣的廁所跳著,即便舞姿再美可也無法改變環境所帶來的令人作嘔的惡心感!
她無力的哭著,久久無語
蕭四郎靜靜的看著她,靜靜的聽著她哭著,狹長的丹鳳眼閃過濃濃的痛色,良久他抬起手按在析秋的肩上,緩緩而道字字擲地有聲:“嫁給我,讓我護你一生!”
題外話
關于仁宗為什么不把自己的兒子領回去,我后面會解釋!這章寫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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