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校尉急匆匆走奔入趙軍中軍帳中,稟報道:“啟稟統領大人,西突厥營內急升起數道狼煙,曹副統領認為其必有異動,特向統領大人稟報。”
孟德起嗯了一聲,看了看坐在旁邊的樊兆彥。按理來說樊兆彥是大營副統領,理應去陣前督戰,可他總說大戰未起沒必要全軍出擊。孟德起雖有些不滿,但亦無可奈何,只好由他去了。
“兆彥,你覺得西突厥意欲何為?”
樊兆彥似并不在意,道:“這西突厥已經支撐夠久的了,想必這幾道狼煙便是想聚集殘部向北退卻,統領大人不必過慮。”
孟德起皺眉道:“可疑就是可疑在此處。我三方聯軍兵力數倍于西突厥,而且據長風派人所報,東突厥并無敷衍之意,近二十萬大軍傾巢而出,至少已殲敵六萬余人。那達頭可汗稍具常識便應知固營而守乃自尋死路,可為何直到此時才想起向北撤退?”
“我的統領大人,”樊兆彥語帶譏諷,“那達頭可汗能將東突厥逼得走投無路,絕非庸碌之輩。我軍圍三闋一,此人定早已看穿其中意圖就是迫他退向北方大漠,可這條路終究是條不歸路,達頭可汗想必亦是明白。而據斥候來報,西突厥不斷出兵攻擊秦軍防線,看來他們仍妄想由此突出重圍,只是薛方仲用兵老道未曾給其機會罷了。經過這半夜激戰西突厥已是傷亡慘重,自知難以支撐,不得不向北退卻。”
孟德起仍有些懷疑:“話雖如此,可西突厥與胡蠻一樣以騎兵為主,理應快速迂回尋找戰機,北路明泰所率三萬人受命只是游而不戰,為何西突厥仍基本固守原地,這太不符合常理了。”
“管他作甚?反正如今死傷的大都只是突厥人而已,不過秦軍似亦漸漸傷亡增多了。”樊兆彥說著笑了起來,頗有幾分幸災樂禍之意。
“兆彥,我趙秦兩軍聯手對敵。理應同仇敵愾才是。”孟德起嘴里這般說著,人卻坐了下來,對那校尉道,“回去稟報曹副統領,密切注意突厥動向,如若其向北撤退,則全軍開拔緊隨其后。”
校尉領命而去,帳內只剩下孟樊二人。氣氛不由有些尷尬起來。他倆明爭暗斗數十年,縱不能說是水火不相容但也已相差不遠,唯有談論戰事才有些共同語。此時只見孟德起對著張簡易地圖怔怔出神,樊兆彥則一手拿著茶盅,一手撐頭靠在桌案上作假寐狀,渾然當對方不存在。
“啟稟統領大人,楚將軍在外求見。”一親兵入帳稟報道。
他來干什么?孟德起雙眉微皺,道:“帶他進來。”
楚錚走進帳內。身后跟著洪文錦、鄧世方等數位部屬,上前見過了孟德起和樊兆彥。孟德起見洪文錦等隨楚錚一同前來,已猜到幾分。心中更是不悅,道:“你等不在大帥帳前聽命,到此做什么?”
未等楚錚答話,樊兆彥已是笑道:“楚將軍定是在在帥身邊苦求多時,大帥煩不勝煩才恩準將軍率部到此的吧?”
“樊副統領說笑了。”楚錚道,“末將是為傳大帥軍令而來。”
“大帥軍令?”孟德起面現凝重之色,“現在何處?”
楚錚從懷中取出令箭和軍令俯首交予孟德起。孟德起看了下令箭,確認是真后才打開軍令。只見里面內容不多,只有寥寥數行,孟德起一眼掃過,頓時瞠目結舌,震驚、迷惑和諸般猜測紛至沓來。
不會,不會的,大帥絕不會下這種軍令。孟德起搖了搖頭,強懾心神,其中定有古怪。
“楚將軍,此份軍令從何而來?”
楚錚故作不解,道:“當然是末將奉大帥之命帶來的。”
孟德起盯著楚錚:“為何不是大帥親手所書?”
楚錚坦然承認,道:“末將身為大帥帳前參將,所頒布軍令通常由末將和傅先生記錄,大帥看過無誤后才署名并蓋上帥印。統領大人覺得有何不對么?”
“本統領追隨大帥多年,似如此緊要軍令大帥定會親手所書,決不會假手于他人。何況”孟德起一字一句地說道,“大帥也決不會下這等軍令。”
“統領大人下之意,是指末將盜取令箭、杜撰軍令、臨摹大帥手跡并私蓋帥印了?”
楚錚自到了北疆后一直對孟德起恭敬有加,決無越軌之舉,但這番話雖淡淡道來,卻仍令人感覺到其中咄咄逼人之勢。孟德起忽然想起這少年身后的諸般勢力,一時間竟有些猶豫,將令箭軍令遞給旁邊的樊兆彥,道:“兆彥,依你看這份軍令當否執行?”
樊兆彥接過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答非所問:“樊某覺得這令牌軍令應該是真的。”
孟德起急道:“且不管這是真是假,兆彥,三方聯盟時你我均都在場,大帥何時透露過突襲秦軍之事?而且你我跟隨大帥多年,何曾見過他臨陣變卦?”
樊兆彥搖了搖頭,道:“這倒未必,大帥用兵神鬼莫測,常有驚人之舉,樊某早已習慣了。”
孟德起看著樊兆彥,忽心底一寒:“兆彥,你是何意?”
“樊某的意思,”樊兆彥微微一笑,緩緩說道,“既然令牌軍令驗證無誤,統領大人,我等理、應、從、命。”
孟德起不由自主地后退數步,看了看樊兆彥和楚錚,忽然什么都明白了。難怪樊兆彥找諸般借口遲遲不肯去兩軍陣前,原來他早已與楚錚串通一氣,若非如此,楚錚縱有天大膽子也不敢踏入這萬軍叢中當自己的面假傳軍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