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皇上放心。”趙世明嘆了口氣,“老奴絕非多嘴之人。不過宮內如老奴這般耳朵靈敏的絕非一人。這些話兒皇上以后還是不要再說了,免得惹太長公主不快。”
趙應渾渾噩噩地走進政德宮殿內,楚名棠方令信和郭懷這朝中三位巨頭上前行禮。趙茗見他神色有異,還以為因今日被自己訓斥狠了,也就沒往心里去,道:“皇上來了,北疆突厥軍情有變,郭大人將再仔細說下吧。”
見趙茗這般頤指氣使,方令信不為人察地皺了皺眉,雖說他對趙應也只是維持面上的尊重,但畢竟趙應才是皇上。這女子摻合進來干嘛。翻遍史書也只有太后涉政,何時有過什么公主掌權的?
方令信不由看了看趙應那張蒼白地小臉,都有些可憐他了,外有權臣,內有長輩奪權,皇帝做到他這份上亦算古今罕有了。
可讓方令信百思不解地是楚名棠和郭懷對此毫不在意,郭懷更是一聽太長公主發話,就屁顛屁顛地就往太平宮跑,似乎對聽命于一女子竟然還樂在其中。方令信對此曾委婉地提出異議,楚名棠總是打哈哈,說什么皇上從小在平原城長大,在朝中毫無根基,太長公主愿意扶持也是件好事嘛。而郭懷則悶聲不響,全當沒聽懂,以前那個對先皇忠心。耿耿的郭懷上哪去了?
日子久了,方令信也漸漸看出其中貓膩來了,楚名棠郭懷與這趙茗恐怕早就相識了。特別是新皇登基那天宮內大擺宴席,趙茗一時失,竟叫楚名棠為“楚兄”,方令信頓時恍然大悟。想當年先皇對楚郭二人信任之至,欲將妹妹許配給其中一人有何奇怪的。此事為何終究未成方令信不想過問,不過那郭懷雖相貌堂堂,實則是個大老粗,想必趙茗應中意楚名棠更多一些,可如今的楚夫人昔日地王家大小姐又豈是好相與之輩,趙茗與她相比終究是差了些,當年長壽公主突然消失于朝野想必就是此因了。
方令信看看楚名棠,又看看趙茗,突然又想起這幾年在京城聲名遠播的楚錚與趙敏這對歡喜冤家來,不由暗自感嘆,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嘖嘖,佩服,佩服。
方令信自認這番推測雖不中亦差之不遠,對朝中女子掌權這等怪事也只能無可奈何。這倒不是他甘心居一女子之下,可這女子背后有楚王兩家和郭懷的支持叫他怎么辦?方家歷來只是書香門弟,在開國九大世家中排最末,自己任宗主這些年已經是方家有史以來最風光的,可論軍中勢力仍遠比不上王家,在朝堂之上與楚家相比又欠缺了那么幾分霸氣。
何況逼趙茗退隱皇室總要有人掌權才是,可正如楚名棠所說的,這皇上在朝中毫無根基,而且至少目前為止還難當重任。國之大事并非僅限朝堂和軍中。人文禮教百姓民生,方方面面牽涉地地方多了去了,原先那儲君雖說不成器,但從小便按一國之君傳授地,至少還懂那么一點常識,而這皇上來京城之前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會有機會接任皇位。乃是平原城的一紈绔子弟,只會些詩文歌斌,對政事基本一竅不通,若自己與楚名棠郭懷齊心協力輔佐倒也可勉強勝任,現在?暫且算了吧。
楚錚這次可真火了,他真沒想到楚原會做出這等事來。楚名棠在信中授予他代執家法之權,楚錚也毫不客氣,將楚原關在自己營帳旁邊地一小帳蓬里,由陸鳴日夜看守,不許他出帳半步。
這天楚錚剛從統領大帳回來。只聽隔壁楚原扯著破鑼嗓子喊道:“小陸,去轉告你家公子,再不放我出帳我這輩子跟他沒完。”
“放你?”楚錚接口道,“父親交待過了,若再讓你跑了唯我是問。父親的脾氣三哥亦是知道的,他老人家若怪罪下來小弟哪擔當得起啊。”
楚原叫道:“小五,你總算出聲了,你我畢竟是兄弟,把哥哥我關起來也不與我說說話。是不是存心想憋死我啊。”
楚錚走進小帳篷,吩咐陸鳴在外警戒無關人等不得靠近,爾后說道:“小弟并非不理三哥。只是這幾日軍務繁忙,小弟整天都在統領身邊,深夜三四更后才回帳小睡一會兒,那時三哥早已呼嚕震天了。真是怪了,做下這等大逆不道之事,你居然還能睡得著。”
楚原沒精打采地說道:“被你關在帳中又不能出去,除了睡覺還能做什么?反正這事父親也猜到了,就任由他老人家處置吧。”
楚錚瞪了一眼:“當初小弟勸你時你還信誓旦旦地說與大嫂只是兄妹之情,見她孤苦無助才與她說話解悶。怎么小弟一離開京城居然連私奔這等事也做出來了。幸虧巧彤攔住此事,不然你與大嫂同時失蹤,叫父親和娘親如何面對世人?他二人也已上了年紀了,氣出病來若有個三長兩短三哥,這些你想過沒有?”
“小五你說得不錯。”楚原搭拉著腦袋,“當時我是沒有細想,只是實在見不得小仙傷心欲絕地模樣。大哥如此對待小仙,平原楚府她是再也不愿回去了,父親將她長留在京中只因亦不知如何是好,而且此事大損楚家顏面,小仙在京城久了,說不定就會有性命之憂”
“放屁!”楚錚破口大罵,“楚老三,你就這么看待父親?”
楚原冷冷說道:“父親對我等幾個兄弟姐妹確是極為疼愛,可這些年來你幾時見過他對外人心慈手軟過?當年他任南線大營統領下令斬殺心懷不服者就數以千計。小仙雖是楚家兒媳,但父親若要殺她完全可以做得天衣無縫。”
“楚老三,你真長了副豬腦子。”楚錚搖了搖頭,“父親何等人物,若只會殺人滅口,又怎能有今日這般地位。今日小弟來此就是要告訴你,大嫂不會有事,仍然當她平原楚府的少奶奶,你若還對她有情,就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楚原一張嘴張得足以塞下整個拳頭:“這這怎么可能?”
“不信?你稍等片刻。”楚錚走了出去,不一會兒拿了幾封書信過來。
“這是昨晚才送到的,大嫂之事父親已有解決之道,不然今日我才懶得見你。”楚錚抽出一封信給楚原,“這是娘寫給你的,好好看看吧。”
楚原將那信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愣在那里半天不出一聲。
楚錚知他心情定是百味雜陳,便也不理他,將另外幾封信也拆了開來。他昨晚回到帳已經很晚了,這些送來的書信只看了些重要地,手里這幾封還未看。
良久,楚原悵然說道:“這樣也好”
楚錚頭也不抬:“那是自然。父親行事豈是你我所能猜透地。還有,你已被任命北疆大營偏將,這事娘信中說了嗎?”
“說了,還道是在你帳下效命,真是豈有此理。”
楚錚打起官腔:“嗯,楚將軍原本隸屬禁衛軍,此番來到我北疆大營效力,這邊的軍務應盡早熟知才是。只是兵部地調令還未到,這幾日就仍住在這帳篷里吧,本將軍稍后命人將需知的文書送來。”
楚錚本是玩笑話,可楚原竟點了點頭同意了,楚錚趕緊道:“小弟只是說笑罷了,偏帳已經收拾好了,三哥這就搬過去吧。”
楚原嘆道:“住哪還不是一樣。對了,被你關了幾天了,突厥軍情如何了,可有變故?”
“依然僵持。”楚錚道,“西突厥曾幾次試探進攻東突厥右翼,均無功而返,東突厥左側靠近我北疆大營,西突厥不敢擅動,只派了些斥候過來,被小弟麾下精銳營擒下數人,小弟已讓童毅連夜審訊。而西秦大軍向北開拔近百里,隱隱指向西突厥后方挾制其退路,以迫使其不敢輕易撤軍。那程浩然數次派人到我北疆大營尋求相助,但孟統領亦不敢做主,唯有等待朝廷旨意咦,這封信內就提及了朝廷決議。”
楚原來了興趣:“信上如何說地?”
“信上說父親得知北疆軍情后,便和方相國郭大人一同進宮,與皇上和太長公主。”楚錚不由自主地伸手撓了撓頭,“商議至深夜。第二日早朝,皇上下旨”
楚錚愣住了,不可置信般將后面一頁看了又看,突然放聲大笑。
“你笑什么?”楚原有些不解。
楚錚卻連眼淚都已笑了出來,甚至以手捶地:“三哥,我可憐的三哥,你你這番有難了,哈哈”
楚錚直念得上氣不接下氣:“皇上下旨:著兵部尚書郭懷為北疆兵馬大元帥,全權決斷北疆軍情三哥,快些想法,如何應對你岳父大人吧,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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