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望怔在原地,良久,方澀聲問道:“弟子……弟子在昆侖二十余載,雖修為低微,卻已視玉虛為家。如今師尊命我下山,弟子不敢不從。只是天下之大,諸侯林立,弟子該往何處?何人值得輔佐?”
這是他心中真正的茫然。二十余年來,他雖醉心兵書政略,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要以此謀取功名。昆侖山上的清風明月,桃園中的一草一木,早已成為他生命的一部分。
彌羅圣人看著他茫然的眼神,臉上露出一絲遲疑之色,畢竟天機混沌,就是圣人也不能推演其發展,但此刻,他不能拒絕。
當即說道:“既如此,為師便為你推演一番,看看人間氣運所在。只是天機混沌,就是圣人也沒有把握。”
罷,圣人雙目微閉,腦后功德金輪驟然光芒大盛,無數符文流轉,勾連天道。殿內眾仙屏息凝神,皆知圣人推演天機,縱是金仙也難得一見。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彌羅圣人元神剛探入天道長河,便覺一股混沌劫氣洶涌而來,如滔天巨浪,遮蔽天機。封神殺劫已至,天道運轉混亂不堪,便是圣人也難窺全貌。
他本欲即刻收回元神,卻在這混沌之中,忽見八字朱紅色真文若隱若現――
“天下安寧、天下皆明。”
八字古樸蒼茫,仿佛自洪荒初開便已存在,此刻在劫氣混沌中浮沉,散發出一種奇特的道韻。
彌羅圣人心中一震,幾乎是本能地脫口而出:“天下安寧、天下皆明!”
八字一出,玉虛殿內驟然死寂。
彌羅圣人話一出口,便知不妙,猛然收回神識,睜眼時,額角竟滲出細密汗珠,面色蒼白如紙。
“師尊!”眾金仙驚呼。
圣人抬手制止,呼吸微亂,半晌才平復下來。他眼中神光閃爍,有震驚,有恍然,更有一絲難以喻的復雜。
“天下安寧……天下皆明……”他喃喃重復,隨即苦笑道:“好一個天帝!”
廣成子急問:“師尊,方才那天機示現……”
“不可說,不可說。”彌羅圣人搖頭,眼中恢復清明,卻多了幾分凝重,“天機已顯,雖只一瞬,卻已足夠。呂望!”
呂望早已跪伏在地,渾身顫抖。他雖然修為低微,卻也知方才師尊推演天機時,定是窺見了什么驚天秘辛。那“天下安寧、天下皆明”八字,如雷霆般在他心中炸響,激起無窮漣漪。
“弟子在。”
彌羅圣人看著他,目光深邃如淵,寬慰道:“天機顯示,你且下山去吧!至于輔佐何人,屆時你自會知曉。”
呂望一陣遲疑,然后深深叩首道:“弟子遵命。”
“去吧。”圣人揮袖,嘆息道:“天道有序,天威浩瀚,就是圣人也是其中的棋子。你放心,若是有困難,自然有人相助,日后你未必不能返回昆侖。”
“弟子領命!”呂望大喜。
雖然聽不懂其中的含義,但他知道自己還有機會返回昆侖山,這就是最大的喜訊。
他轉身,佝僂背影一步步走出玉虛殿,走出麒麟崖,走下昆侖山白玉階。沒有劍光遁術,沒有祥云相送,只一人一杖。
山門外,申宴之不知何時已等候多時。
兩人對視,一時無。二十載同門,今日一別,或許便是永訣。
“師兄保重。”申宴之拱手,神色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