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聞周正的回話,這下反倒是輪到杜克一臉茫然了。
“但,但我不確定會不會有那么一天。我會一直和未來科技斗爭下去,但我真的不確定它會不會有滅亡之日。”
這不是杜克沒有革命樂觀主義精神,更無談失敗主義者,只是單純實事求是地承認未來科技在客觀現實上太過強大。
就這么一號軍工復合體的“榜一大哥”級怪物,要是隨便說未來科技彈指可滅、指日可待,那反而有些信口雌黃的味道。
眼見杜克對不確定的未來難信心十足,因為目前所接觸了解到的一些最新信息,而對“如何滅了未來科技”有一個更清晰計劃的周正再度開口。
“如果你對‘滅了未來科技’的定義,只是單純的未來科技公司作為一個獨立實體消失、不復存在,被其它什么存在取而代之的話。”
“那么,我大概是既有能力也愿意去辦到的。”
“什——什么?這是真的嗎?沒開玩笑???”
就算杜克對自家老板很是了解,也深知周正的“能耐滔天”,背后的手段即便是目前的自己也無法完全估量。
但張口便是以這種形式來“滅了未來科技”,這對杜克來說還是有些太過意想不到,而且聽周正這口氣就好像已經指日可待了一樣。
見狀,能料到杜克會有如此反應的周正,繼續笑著閑聊。
“我理解,這聽上去是有些讓人意外又難以置信。”
“但我從不是一個隨口亂說的人,目前雖然暫時還沒有一個確定的計劃,但大致的方向和思路我已經有了。”
“可以告訴你的是,我是打算從內部大環境消滅未來科技,徹底終結其作為一個獨立資本實體的歷史。”
“壞消息是,未來科技死后留下的那些尸身臭肉,依舊會被其它軍工復合體分食殆盡,起碼大部分是如此,而這也是注定無法改變的。”
“就是不知道這種愿景一旦實現,是否符合你的心意。如果到那時,你是否愿意選擇放下槍,起碼是不再奔赴沙場,去過上兩天此前從未體驗過的安生日子?我打賭你心里其實也一直在渴望著,不是嗎?”
“......”
被周正一語道破了真實的心境,心中波濤起伏、久久不能平靜的杜克一時間沉默不語,又或者說不知該如何開口來表達。
反正也不急于這一時的周正就擱這兒候著,耐心等待杜克愿意開口的時候到來。
也就是在這樣一種彼此無的情況下,驀然回首的杜克再一次望向了自己的女兒那邊。
只見此時的羅絲正被克勞澤架在肩膀上,跟她的“獸人叔叔”玩得還挺高興,一大一小擱那兒來回跑圈圈都樂得不行、歡笑不斷。
杜克已經忘記自己有多久沒見到女兒笑得這么開心過了,以至于那印象、那笑容、那熟悉的一切都開始日漸模糊。
“你......流眼淚了?”
在一旁察覺到細節的周正悄然開口,這才把魂不附體的杜克一聲拽回了現實。
意識到自己眼角的淚痕,抬起袖子來隨便一抹的杜克還不那么好意思承認。
“呃,沙子進眼睛里了,機場風沙比較大嘛。”
聞笑而不語的周正沒有再揪住這話題不放,杜克這眉宇神情間的每一絲細節,都已經訴說了其眼下真實的心境究竟是怎樣。
決定再最后幫忙推一把的周正再度笑著開口。
“面對真實的自我吧,杜克,其它話不用我說你也明白。”
“知道我出來闖蕩到現在最大的心得體驗是什么嗎?是無論你是好是壞,無論真實的想法是怎樣的,擁抱真實的自我,沒必要一味逃避、更沒必要去強行定義自己該是怎樣的,唯一需要的就是認真思考然后看清自我。”
“我覺得你既然經歷了那么多,那在這些心得體驗上,我們應當能夠達成共識。”
“畢竟在我眼里,你能一路走到現在,那也應當能說明你能夠擁抱最真實的自我,不是嗎?”
“......”
周正的意思其實只有一個——不要再逃避、欺騙自己,渴望家庭是人之常情,希望被愛被溫暖更不是軟弱。
擁抱真實的自我,不要再困頓于過去之中干那些違心的事,尤其是當杜克一路走來經歷了那么多后就更應該如此。
“......你也希望看到我重回家庭,重新揀拾起身為丈夫和父親的責任嗎?”
兀自起身的周正沒有直接作答,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遠方天邊,目視著巡航歸來的察打一體無人機對準跑道開始緩緩降落,這才迎著風悄然回道。
“人總是要往前看的,活在過去的人一事無成。”
“如果從未來科技的集中營里逃出來的那天起,你就一直被困在苦難的過去當中。告訴我,你覺得你還能走得到今天這一步嗎?”
“難道不正是因為你愿意抬起頭來,看向并思考明天那些有意義的事,才能走得到今天嗎?”
“那既然如此,該做什么選擇,我希望看到你怎樣,這還用得著再多嗎?”
周正已經很少這樣花時間跟人去上人生哲理課,屁股坐到如今這位置上,不論干什么都是要考慮時間成本和收益回報比的。
但對杜克,周正愿意花時間去磨嘴皮子,哪怕是坐在這兒一整天都絕對值得。
跟周正聊了這么多,同時也在一遍又一遍地沖擊著內心自我。
當杜克真的嘗試去放下內心中的負擔和過去,嘗試想象起周正所引導的,那種伴隨著美好和希望、以及自己失而復得一切的明天時。
心中那個真實的自我再一次發出無可回避的呼喊。
且這一次,杜克也不打算再扭頭逃避,深吸一口氣后終于說出了那句憋在心里不知多久的話。
“那就試一試吧,我也不敢保證什么。但從現在開始,我發誓我一定會全力以赴做好一切,只當是第二次機會了。”
“嘿!這就對了!”
眼見杜克終于開竅,周正也情不自禁激動起來,抬手就給杜克的肩膀上來了輕輕一拳。
卻忽然注意到杜克那一直沒抬起的左手上,居然打著厚厚的繃帶,不禁失聲問道。
“這怎么回事?傷得還挺嚴重?”
“嗯?哦,這個啊——”
痛覺神經的完全喪失,使得杜克對絕大多數戰傷都失去了感覺,生而為人卻被剝奪了共情疼痛的資格。
眼下若不是周正突然提起,就連杜克自己都快忘了原來左手上還帶傷,隨即抬起展示著發笑回道。
“也沒什么,就是被一發步槍彈打穿了虎口而已,飛了一塊肉。”
“不過筋骨都還好著,老實說只要不感染潰爛,幾乎也不影響戰斗,畢竟痛覺對我來說早就完全陌生了。”
“你看,就像現在這樣活動左手,我也感覺不到一丁點的不適,雖然這可能會撕裂傷口延緩愈合罷了。”
見此情景,啞然失笑的周正也不知說什么是好。
想了想,也只能說杜克確實已經適應了麥迪遜的“贈禮”,并學會將之收效最大化利用,用以提升自己的戰斗能力。
倒是杜克這邊,因為突然提起了這在“戴達羅斯”號上所受的傷勢,這才猛然想起還挺重要的一事,連忙向周正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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