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是肯定沒那個打算,也沒閑工夫去開拓什么“軍火婚介新賽道”的。
現在能跟杜克說這話,那只是因為之前已經托毛子那邊,投入了不小的成本、各項資源,冒著暴露的風險才好不容易把娃她媽,也就是杜克的前妻給撈了出來。
當時這么做,那是為了防止未來科技不當人,不光抓了娃、還一并把媽也抓走,畢竟綁匪也從沒嫌自己手里肉票太多不是?
但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綁票”行動的始作俑者麥迪遜被繩之以法,杜克也親手把自己的女兒從那魔窟里給救了出來。
一切看似都很完美,但卻有一個不容忽視的問題——杜克的前妻、孩子她媽該怎么辦?
再給送回美國去,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不可能的。
出了“戴達羅斯”號沉沒這么大的事,未來科技必然會順藤摸瓜,查到杜克女兒被帶上船的相關信息。
那本著“孩子找不到,抓媽也可以”的不當人原則,未來科技就算是為了最基本的沉沒事件調查,也必然會把杜克的前妻帶走。
至于之后會經歷什么以及下場如何,那可就全看未來科技那幫后現代貴物的“擬人”程度了,總之就不能抱有任何好的指望。
所以問題就擺在這兒了,周正現在是既不可能把女兒給人家當媽的還回去,也不可能讓當媽的孤身一人原路返回。
后續該何去何從?
周正不清楚也拿不定主意,但覺得杜克對這事起碼得有知情權,索性便將如上這些細節全部給杜克合盤托出。
其實這事別說是周正感覺棘手,哪怕讓身為事件當事人的杜克自己來處理,那也是一見一個麻。
回想起自己過去和前妻的點點滴滴,曾經一起生活的一幕幕都清晰浮現在眼前,終歸還是搖了搖頭的杜克緩緩說道。
“老實說,我和她已經沒可能了。”
“并不是我被抓進未來科技的集中營以后,她才光速跟我做切割卷錢跑路的,不是這樣的。”
“其實在那之前,我們的關系就已經很不好。”
“她想要的是傳統且保守的生活,男人外出務工、女人在內持家,等太陽落山的時候能一家人聚在餐桌前,開開心心吃一頓晚飯。這樣日復一日的平淡美好生活,她過一輩子都不嫌夠,這就是她所期望的。”
“但我給不了她這種生活,準確來說是一天都沒給過,連我們的婚禮都是在駐外軍營里舉辦的。”
“阿富汗、伊拉克、日本、歐洲、敘利亞,我在全球各個部署點之間來回飛,不斷被部署、抽調、再部署,直到慢慢抽光了她最后的耐心。”
“離婚吧,杜克,有你沒你對這個家來說已經沒有太大區別了,你知道我不是在說錢上的事。”
“那天清早,她在電話里是這樣跟我說的沒錯,那時候我還在阿富汗跟阿加尼一起廝混,干那些官營的毒品勾當。”
“我知道以她的性格能說出這種話,那就已經不是在做商量,而是在下最后通牒了。她一直都是個要強且能獨當一面的女人,我了解她。”
說著說著,不知什么時候,心事上頭的杜克給自己點了根煙,就坐在跑道旁的空地上顯得眼神憂郁。
甘愿陪杜克擱這兒一起抽悶煙的周正又問道。
“那后來呢?你倆就這么離了嗎?”
“嗯,不然還能怎么辦?一直拖一直拖,拖到她青春徹底耗干凈嗎?我希望她離開我之后能找到理想的歸宿,是我對不起她,所以越早離了越好。”
話已至此突然一頓,眼神變得有些空洞的杜克似是在思考過去,不過也并未沉默太久、繼續緩緩開口。
“男人這一輩子有很多選擇,其中有些會改變一生,而我選擇了國家、軍人、還有榮耀。”
“只可惜后來發生的事證明我選錯了,當我選擇留在軍隊而失去了家庭后,我最終失去了所有一切,是全部。”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當初我選擇離開軍隊回到家鄉,去挑起身為父親和丈夫的責任,結果是不是會有所不同?如今的我可能不在這里,以另一種姿態過著不一樣的生活,會是這樣嗎?”
“可惜現實沒有如果,而我的人生也不可能倒流。”
對杜克來說,如今已成定局的事實可謂諷刺至極。
杜克為了國家和身為軍人的榮耀而選擇舍棄了小家,然而祖國扭頭卻給了杜克以當頭一棒,轉瞬間就讓杜克變成了沒什么是好失去了的可憐蟲。
即便如今再度回想這一切,杜克也依舊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就好像這痛苦不堪回首的記憶就發生在昨天一樣,依然是那么的觸目驚心。
“所以——哪怕是到現在,到這種情況下,你也依舊覺得你們倆復合是不可能的了?”
周正之前看過有關杜克前妻現狀的報告,老實說非常不容樂觀,這才會堅持到這一步還在試圖對杜克規勸。
為了以一己之力獨自養活女兒,杜克的前妻在被撈出來之前,一天足足打了三份工。
早上去路邊快餐店做早餐,白天又去出租車公司當會計,等晚上下班了還要去酒吧里當服務員給人端盤子倒酒,一直要忙到深夜很晚才能回來。
失去了父親也缺少母親陪伴的羅絲琳娜,就是在這樣一種孤獨的環境中長大的。
但更讓周正感到驚奇的是,按照svr北美分部的特工發回報告,杜克的女兒居然還自己跑到另一家路邊快餐店的后廚里,利用課余時間兼職炸薯條做炸雞漢堡。
也是因為媽媽本身加班加到很晚才回來的緣故,這小姑娘當非法童工這么久,居然還一直沒被她媽媽發現。
說實話,曾經也是社畜牛馬出身的周正挺同情這孤女寡母的,尤其是再結合杜克這么個當爹的悲慘命運之后。
如果說美國真有上帝,那確實對這一家子夠狠的。
好在這個破碎家庭的命運現在迎來了轉折點,只要當事人愿意,完全是有機會回到過去以前的狀態的。
而面對老板的再次好相勸,短暫沉默后的杜克依舊是淡然開口。
“不是我不想,只是——這真的很難。”
“無論在過去還是現在,我都沒法當一個準點上班、準點下班,每天按時回家的好丈夫和爸爸。”
“我這種人注定了這輩子一定會這樣,到如今這個年紀,我也算明白了,我天生就是這種一輩子拿槍跟人玩命的貨色。”
“試想就算復合了,那又能怎樣呢?我還是照舊過著以前那種足以導致離婚的日子,而她,也還是得‘有我沒我一個樣’地繼續一個人帶孩子過活。”
“最后呢?還會怎樣?是我戰死沙場,還是她再一次受不了這種守活寡,實在忍受不下去又向我提離婚?可別了,我不想再有第二次這種負罪體驗。”
“......”
周正算是聽明白了杜克糾結的根源何在,想想這也不是沒辦法解決,索性稍作一頓后繼續開口。
“那——假設你某一天能夠安定下來,真正去過正常人的生活,你會怎么選?”
“!?”
杜克那表情是肉眼可見的既驚訝又沒想到,不過,也很快就向周正給出了答案。
“會有那么一天嗎?恐怕很難吧。”
“我和未來科技這筆賬,并不以麥迪遜的繩之以法為收場。我之前說過,未來科技被滅我方休。”
“誠然這世界上不止一個未來科技,就算沒了未來科技,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王八蛋們也依舊滿地亂跑,但這并不是我選擇放棄、無所作為的理由。如果這么做,那反而會讓那些雜種們狂笑不已。”
“我對我剩余人生的規劃就是這樣,我會一直戰斗下去,就算我也不知道放下槍的那一天會是什么時候。”
“......也許,那一天正是未來科技的毀滅之日?以未來科技的死作為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