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在一個諸事皆宜的黃道吉日,駱靜語和占喜的茶室正式開張營業。
店門口擺滿了花籃,是各位親朋好友送來的。
羅欣然和皮皮蝦幫忙招待著客人們,他倆的工作很自由,對占喜說,有了這個茶室,就像是有了個消遣的大本營,白天閑得無聊還能帶朋友過來玩玩狼人殺。
占杰雙手插兜,站在店門口抬頭看招牌。
木制招牌上是大大的兩個字——禧魚,特地做在沒被大樹擋著的那半邊,也不知是什么字體,看著韻味十足。
“禧魚”邊上還有一個小logo,是一頭深藍色的卡通鯨魚頭頂一個帶笑臉的圓雞蛋。鯨魚閉著眼睛,有三根翹翹的眼睫毛,顯得特別溫柔。
招牌的另半邊是八個小字,兩個一組:茶飲、簡餐、燙花、手作
占杰進到店里,一個二十出頭、穿著制服的女孩迎上來,笑得很甜:“歡迎光臨!”
她叫小苗,是占喜招來的服務員。店里還有三個員工,兩個負責后廚,分別是做餐飲和中式點心的成哥、做飲品和西式點心的夢夢,另一個是在二樓辦公室上班的岳奇。
茶室初開張,占喜和駱靜語天天都會來店里,占喜沒敢招太多人,怕養不活,自己兼著收銀和打雜工作。
招岳奇是駱靜語的主意。
淘寶店的業務不會停,漢服飾品和定制這兩大塊都需要客服在線和客戶溝通,本來都是占喜在做,駱靜語考慮到這事兒挺耗精力的,就想招個人專職做客服,也能負責打包發貨和售后,于是就想到了他的老同學岳奇。
岳奇大學里學計算機,書面溝通水平比駱靜語不知高了幾個level,占喜說由她來培訓燙花和漢服知識,方旭能做的事,岳奇肯定也能學會。
駱靜語和岳奇聊的時候,告訴他這個崗位不僅要做客服工作,還要負責網店裝修和上新,工作時間固定,單休,下班后不用管,占喜能上線去看看。周末岳奇要是想去趕場子扎氣球,也沒問題。
駱靜語開出的薪資很有吸引力,岳奇沒多想就同意了,穩定的坐班工作總比他給倉庫值夜班更具技術含量,而且駱靜語說還能管飯,交社保。
三門面的茶室不算大,占杰站在一樓,看著自己身處的環境——設計師很給力,將茶室設計成了新中式風,古典雅致卻不老派,每一處細節都很用心,是時下年輕人喜歡的風格。
桌椅都是胡桃木材質,每個卡座間有小隔斷,既保證了整個空間的通透感,又有一定的私密性。
每張桌子上都擺著一件燙花擺件,造型不同,或繁或簡,皆為駱靜語的作品。
已經有不少客人光顧,女孩居多,還有幾個漢服娘,點了茶飲和點心,在那兒不停拍照。
占喜沒空招呼占杰,只對他打了聲招呼,讓他自己隨便轉轉。
她也穿著制服,在對幾個女孩介紹桌上的燙花擺件,女孩們都是“禧魚燙花”的微博粉絲,看到茶室開張的消息就來給傳說中的駱老師捧場。
老妹走不開,占杰就自己轉了起來。
收銀臺即吧臺,還專門做了陳列柜,擺著一溜兒的燙花飾品,有些適合漢服,有些適合常服、禮服,每一件都明碼標價,用于零售。
夢夢在吧臺后整理各種做飲品的器皿。為了入職,她還專門去學習過茶文化,不過占喜說了,這間茶室不是以茶藝為主,也不需要表演茶道,估計年輕點的消費者會更愿意點別的飲品,所以不用壓力太大。
占杰又去廚房看了一眼,廚房很小,倒也設備俱全,成哥在那兒準備中午的簡餐食材。他的專長其實是中式點心,占喜說簡餐就是簡餐,不設固定菜單,按照季節購買食材,每天排幾個套餐就行,賣完算數。
占杰走上二樓。
二樓的兩個門面被布置成一大兩小三個包廂,都靠窗,可以看到窗外那棵綠樹,即便是在繁華鬧市,也能感受到一絲自然寧靜之意。
大包廂不用說,可以容納十幾個人,是進行燙花體驗課的場所。
兩個小包廂各有各的風格,墻上都掛著畫軸,桌上擺著燙花作品,一間以竹為主題,另一間都是藤制品,令人有一種回歸鄉野的質樸感。
兩間小包廂適合三兩好友小聚閑聊,也適合一個人獨坐靜思,手邊一杯茶,一本書,或是一臺筆記本電腦……占杰看著這環境,浮躁的心也慢慢靜下來,覺得在這兒耗上一下午,曬曬太陽喝喝茶,滋味應該不錯。
剩下的那個門面被隔成里外兩間。外間是辦公室兼倉庫,利用空間做了三個工位,岳奇和占喜一人一個工位,另一個則空著。里間是駱靜語的工作室,像家里一樣,擺著一張大大的工作臺,邊柜則放著工具和材料,沒有其他多余的裝飾,一切以便于他工作為重。
占杰走進辦公室時,駱靜語正打著手語在和岳奇聊天。
兩人看到占杰,雙手都停了下來。占杰打量岳奇,這是一個和駱靜語差不多年紀的年輕男人,模樣還算周正,就是眼神里透著滄桑,感覺一副生活不易的模樣。
駱靜語用手語對占杰打招呼:哥哥好。
占杰問:“忙呢?”
駱靜語笑著搖搖頭。
占杰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說:“當老板了啊,好好干。”
駱靜語趕緊拿出手機打字給他看:你是股東,我會加油。
占杰:“……”
他為了這間茶室投了十萬塊錢,做了個掛名股東,說是年底有分紅。
占杰其實也是為占喜考慮,妹妹和駱靜語一塊兒開店,一毛錢都不出,說出去不太像話,這錢他就掏了。反正也不白掏,占杰對駱靜語挺有信心,手上有本事的人,又勤快,做什么都差不到哪兒去。
回到一樓后,占杰發現占喜在和一個拄著拐杖的男人聊天,見他下來,就把他叫了過去。
占喜說:“哥,這是小魚的爸爸和姐夫。”
占杰算是第一次見到駱靜語的家人。
閻雅娟在超市看店,駱曉梅即將臨盆,駱明松和高元是作為代表來恭喜駱靜語新店開張。
占喜給他們互相介紹,高元拄著雙拐和占杰握了握手:“你好,我叫高元,是小魚的姐夫,對不起啊,我腿不太方便。你是小占的哥哥,我就叫你占哥了。”
占杰之前就聽妹妹說過,駱靜語一大家子都是殘疾人,原本沒什么感覺,這會兒真見到了心里怪不是滋味的,覺得大家都挺不容易。
面對駱明松,占杰是小輩,自覺沒有立場像個家長一樣去和對方交流,況且對方還是聾人,于是,他便更多地和高元聊天。
占杰掏出煙盒給高元打煙,高元其實很少抽煙,出于禮貌還是接了,和占杰一塊兒去室外抽煙。
高元和占杰只差了三歲,聊得還挺投機,說到駱靜語和占喜,高元說:“小占是個好姑娘,小魚和她認識以后整個人都變了很多,變得開朗了,愛笑了。以前,小魚真挺內向的,我都想象不到他處對象會是什么樣,果然是要遇見對的人才行。占哥,別的我不敢說,小魚的為人我絕對可以打包票,他雖然聽不見,但真的是個很好的小伙子。”
駱靜語是一個很好的小伙子,占杰能看出來。
不僅如此,他還看到了駱靜語和占喜左手無名指上的那枚情侶對戒,那種感覺……占杰心情略復雜。
在他印象里,占喜還是個小女孩,也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就長大了,找對象了,讓他想到自己年輕的時候,二十四、五歲那會兒,的確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
駱靜語并沒有一直待在二樓,也到一樓來幫忙,他下來的時候就被幾個女孩發現了,紛紛叫起來:
“哇!那個就是駱老師嗎?”
“我可算是看到駱老師的正臉了!好帥啊!”
“人家駱老師名草有主啦,你沒看到他手上的戒指嗎?”
“什么時候可以上駱老師的體驗課呀?我好想學學怎么做燙花。”
占喜笑著對女孩們說:“周末就會有第一次的體驗課,駱老師親自教,可以到公號提前預約哦。”
親友們一直待過晚飯才離開,駱靜語送父親和姐夫出門,占杰也走出來,問高元:“小高,我送你們吧。”
高元拿出車鑰匙給他看:“不用了占哥,謝謝,我開車來的,車就在停車場。”
占杰看看他的腿,驚訝地問:“你能開車啊?”
“能,c5駕照。”高元說著又望向駱靜語,“小魚,抽空兒你讓小占也去考個駕照,買輛車,你倆這么開店,沒車不方便的。”
駱靜語一愣,立刻點了點頭,姐夫說的有道理,他和歡歡現在不是在家工作了,的確需要買輛車。
開張第一天,茶室的客人就沒斷過,占喜難免手忙腳亂,好在有親友們的幫忙,成哥和夢夢也都有經驗,算是順利度過。
晚上9點多茶室打烊,占喜給大家開了個小會,總結了第一天碰到的問題,眾人下班回家。
駱靜語和占喜手牽手往文創街街頭的地鐵站走,他倆說好了,沒有急事就坐地鐵往返茶室,青雀門離這兒不近,天天打車太費錢。
他在心里思索高元的話,要給歡歡買輛車。
駱靜語不能開車,以后要是他和歡歡想要自駕游,只能是歡歡開車,挺遺憾的,他也沒辦法。
兩人回到家已經很晚,開門后,禮物就跑了過來,親熱地繞著他倆的腳打轉。
禮物一周歲了,體型大了一些,算是一只成年貓咪,它的性子隨駱靜語,不鬧騰,很溫和,還有點兒膽小,喜歡趴在窗臺上曬太陽,最熱衷的就是和駱靜語一起玩耍。
一整天的忙碌讓人疲憊不堪,占喜脫掉羽絨服后就癱在了沙發上,一動都不想動。駱靜語洗過手后來到她面前蹲下,打手語問:累?要吃東西嗎?我給你做吃的。
占喜搖搖頭:“不想吃,想睡覺。”
駱靜語笑:那去洗澡。
占喜又搖頭:“不想洗澡,懶。”
駱靜語的右手拇指指尖抵到太陽穴,掌心向下,其余四指扇動了幾下,又指了指占喜,神情戲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