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靜語把花插回玻璃瓶,攤開自己的雙手,手心手背反復觀察,看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他在盲聾學校上學時,也有不少女孩對他說過“我喜歡你”,駱靜語每次都回答“對不起”,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他手好看,說喜歡他的手。
駱靜語的耳朵尖兒微微發熱,“雞蛋布丁”的這句話如果是道閱讀理解題,他大概得不了分。想了半天,他才猶猶豫豫地回了兩個字。
好大一頭魚:謝謝。
沒想到,對方還沒完。
雞蛋布丁:不客氣。
雞蛋布丁:我的手就不好看,像豬蹄。
駱靜語:“?”
仿佛是為了自證,“雞蛋布丁”發來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她的左手手背——掛著點滴針,貼著膠布,手背上還青了一塊。
駱靜語嚇一跳,對方的微信又來了。
雞蛋布丁:看吧,我手背肉肉的,看不到血管,剛才護士插針第一次都沒插準,插了兩回![大哭]
這是重點嗎??駱靜語很快回復。
好大一頭魚:你醫院去了?嚴重?多少發燒了度數高?
興許是太急,這句話他打得亂七八糟,心里想到哪個詞組就打哪個,都沒想過湊起來對不對。
雞蛋布丁:乖學生,老師今天生病呢,就不給你講語法了,老師悄悄問你啊,你別生氣,你是不是有閱讀和書寫障礙啊?
駱靜語:“……”
好大一頭魚:可能是了,你還沒有回答,生病多嚴重嗎?
雞蛋布丁:放心,就是普通的發燒,體內有炎癥,掛兩天水就行。
好大一頭魚:有沒有人陪你嗎?
雞蛋布丁:有的,我哥哥。
駱靜語松了口氣,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有點擔心。他回過去看“雞蛋布丁”發來的照片,輸液椅的扶手上,寬松的米色毛衣衣袖蓋過她的手腕,能看到外套一角,像是蓋在身上。
她的手真的肉嘟嘟的,膚色很白,手背上的淤青就顯得更加明顯,手指也肉,倒是不短,指甲是自然的粉色,指根處有四個明顯的小肉坑。
駱靜語腦海里浮現出一個圓乎乎的女孩形象,有一雙小肉手的年輕女孩子,應該也有一張小肉臉,身材……估計也是肉乎乎的吧?
好大一頭魚:你醫院輸液結束幾點?
雞蛋布丁:快了,還有一包,12點應該能搞完。
好大一頭魚:回家好好休息,明天上班去嗎?
雞蛋布丁:要請假了,明天下午還要來掛水。
好大一頭魚:是的,生病不要上班,多要休息。
發燒輸液并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除了占杰和秦菲,沒有別人知道,占喜甚至叮囑哥哥不要告訴遲貴蘭,就怕老媽小題大做從家里跑來看她。
她也沒和室友們訴苦,更加不會告訴王赫,打算第二天早上再和文琴請假。不過,生病時總歸有些脆弱,占喜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就想找個人賣賣慘,聽對方說幾句關心的話。
“好大一頭魚”是個很合適的傾訴對象,陌生人,周拋型網友,挺單純的小男孩,聊天時很認真,還很有趣,透著一股子憨勁兒,雖然回復有點慢,卻從不讓人感到敷衍。
事實證明,他的反應的確讓她很受用。
只是現在他問到了輸液結束的時間,讓占喜略微不安。
雞蛋布丁:你是不是要睡覺了?很晚了,我不打擾你啦。
好大一頭魚:我沒有要睡覺,我睡覺晚的,平時2點了。
雞蛋布丁:你睡這么晚啊?
好大一頭魚:習慣了。
這時候,占杰從外頭回來了,又在占喜身邊坐下,看妹妹單手拿著手機聊微信,警覺地問:“這么晚還聊天?和誰啊?男的女的?”
“工作的事。”占喜把聊天記錄往上劃拉,把那張葵百合的照片打開給占杰看,“你看這朵花好看嗎?”
占杰看一眼,問:“這花什么意思啊?”
“我前幾天不是和你說過嘛,孫總要給一個客戶送禮,讓我找人做個插花,對方開工了,和我匯報進度呢。”占喜挺理直氣壯的。
占杰信了:“聊幾句就行了,生著病還聊工作,你們公司又不會給你發勞模獎。”
“我還要和他討論明天的進度。”占喜瞥一眼占杰,“你別管我,這事兒很重要的,客戶是外國友人。”
占喜白天睡了一天,這時候雖然發著燒,倒也不困,但她不會真要和那頭魚討論燙花的事兒,只是感到無聊,想找人隨意地聊聊天。
雞蛋布丁:你住哪兒呢?是自己家還是租房子啊?
好大一頭魚:自己家。
雞蛋布丁:你租過房子嗎?
好大一頭魚:租過,4年多。
雞蛋布丁:一個人租還是和人合租啊?
好大一頭魚:一個人租。
雞蛋布丁:自己一個人住是不是很爽?
好大一頭魚:是的,非常爽了[愉快]!
雞蛋布丁:我今天其實挺郁悶的,我現在住我哥嫂家,想搬出去租房子住,結果我哥誤會了,以為是我嫂子要趕我走,他倆就吵了一架。
雞蛋布丁:我嫂子氣得差點離家出走,她沒有趕過我,但我知道我住在他們家,她是不開心的,我自己也覺得很束手束腳。我嫂子其實人挺好的,她還從沒像今天那樣吼過我。
雞蛋布丁:我在想,她一定覺得我是那種挑撥離間的小姑子,特別惹人厭,以后也不知道要怎么和她相處,回家見到她,肯定很尷尬。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和她道個歉啊?
駱靜語看著占喜一段一段發完,愣了半天,這樣子的話題,他還真沒遇到過,本來打字就很難,對方還要求他給意見,難上加難!
他只能笨拙地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