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有些愧疚,可她也沒有旁的辦法,再次叮囑堂妹一聲,悄悄從后院繞回了自家屋子,關好屋門,緊張地坐在炕頭。南面三扇窗戶開得高,因為夏日天熱窗板都高高吊了起來,凝香盯著窗戶底下看了兩眼,確定陸成再高站到屋檐底下也看不到里面,這才沒有上炕去關窗。
院子里,阿木已經領著阿南走進了東院大門,陸成面帶笑容跟在后面,肩膀上臥著一身深褐色羽毛的將軍,見有人從灶房里走了出來,將軍犀利的目光立即投了過去。
陸成抬抬肩膀,將軍繼續臥了會兒,忽的騰身而起,飛到徐家屋頂待著去了。
陸大哥又要去放鷹啊徐秋兒熟稔地道,因為同情單相思的男人,沒再用堂姐打趣他。
陸成嗯了聲,看了眼她身后,道:本想叫阿木一起去,聽說你姐姐回家了,阿南非要找她。
西院東屋里頭,凝香聽到陸成帶著幾分無奈的聲音,忍不住咬了下嘴唇。真會哄人,明明知道她回來了,還說的一切都是巧合似的。還有吳老爺,果園里的二管事三天兩頭曠工,他怎么不管管
姑姑阿南很會配合爹爹,記得旁邊有人不能叫娘親,伸著脖子四處張望,要找凝香。
走,我領你去。阿木很是熱情地道,牽著阿南問徐秋兒,二姐,我姐姐呢
她去村長家找宋蘭了,說是有事問她。徐秋兒對著陸成回答堂弟,見陸成眼中笑意收斂,徐秋兒心虛地不敢再看,彎腰去抱阿南,遺憾地哄道:阿南來的不巧,香姑姑不在家,來,給秋姑姑抱一下。
阿南拽著阿木就往旁邊跑,沒聽懂徐秋兒的話,依然姑姑姑姑地喊,只是看著兩個灶房門,不知道該往哪邊走了。
姐姐什么時候去的啊,為啥沒叫我阿木很委屈地道,早知道姐姐出門,他也跟著去了。
你就知道玩,當然沒看見。徐秋兒飛快應付了堂弟,轉而走到陸成跟前,低聲道:陸大哥,侯府夫人沒收我姐姐銀子,今日碰巧你來了,我正好替姐姐將銀子還你,免得日后還得再跑一趟。
說著將錢袋子遞了過去。
陸成看著她手里的錢袋,笑了笑,接過來道:這是喜事,你姐姐回來了,記得替我恭喜她。
他信了自己的話,徐秋兒松了口氣。
緊跟著就聽陸成道:走了一路,我有點渴了,秋兒不介意我去喝口水吧
徐秋兒當然不介意,只是沒等她請陸成往里走,陸成竟然大步朝西院那邊去了。
阿南見了,以為姑姑在那邊,松開阿木去追爹爹,小身子一顛一顛的,興奮地啊啊叫。
徐秋兒擔心堂姐被發現,本能地阻攔,陸大哥,你……
陸成頭也不回地道:來了好幾次,我還沒看過阿木家里什么樣,今日正好看看。
說著轉身抱起兒子,借阿南小身子的遮擋,悄悄指了指東院三間房,娘親在那兒。
阿南毫不懷疑爹爹的話,被爹爹放下后,馬上拐彎往那邊走,走著走著嫌慢,扭頭朝阿木伸手。阿木不知道男娃要做什么,疑惑地追上去,然后就被阿南拽著往東邊跑了。
秋兒看著他們去吧。陸成一邊往前走一邊道。
徐秋兒哪還不明白陸成的心思,為難地勸道:陸大哥,姐姐她……
陸成不聽,直奔西院灶房而去。
徐秋兒追了幾步,忽然覺得兩人說明白了也好,便拐去照看兩個孩子了。
屋子里,凝香在聽到陸成朝這邊走來的腳步聲后就想再躲回大伯母家,只是沒等她開門,又聽出阿南阿木去東邊了,如此她躲得過陸成也躲不過阿南,而被阿南發現也就意味著陸成很快就會尋過來。
然后就這么猶豫的一會兒,聽到陸成跨進了灶房。
凝香心跳如鼓,斜眼看旁邊虛掩的門,攥著衣襟往門板與炕角那里縮了縮。
如今她只能寄希望于陸成的穩重為人,在以為屋里沒人的情況下,不會擅自進旁人家屋子。
一門之隔,陸成站在水缸前,看看東屋西屋都虛掩的門,先舀水喝。
凝香聽到了男人咕嘟咕嘟吞咽的聲音,很快他又將葫蘆瓢放到了案板上。
徐姑娘
陸成低低喚了聲,身體先轉向了一步之遙的東屋門。
沒有人回答。
陸成也沒再喊,透過門縫往里看,能看到的地方,空無一人。
他又看向靠近炕的門軸那一側,那里也有縫,結果一眼就看到了她淡粉的衣衫。
陸成咬牙切齒。
借錢的時候羞答答怎么招人怎么勾他,現在不用他的銀子了,就想過河拆橋了
竟然真的躲了起來!
狠狠瞪了一眼被人發現還不自知的姑娘,陸成決定再給她一次機會,站直身子,對著門縫道:徐姑娘,秋兒說你不在家,可我總覺得你在躲我,是不是我又無意做錯什么惹你生氣了那天我真不是故意撞的你。
凝香垂眸,其實就算他是故意的,只是輕輕抱了一下,她也沒怪他,她只是……
難道真不在門外男人自自語,打斷了她的思緒。
凝香越發緊張,待他轉身往外走了,胸口的那顆心終于落了下去。
正落著,北邊門板突然被人大力推開,下一刻,陸成高大的身影風似的闖了進來。_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