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案子,我是不方便露面的。”邱書記說。
蔣震聽后,當即一震——這是腳底抹油的節奏啊。
說到這里,微微抬了抬眼皮,看了蔣震一眼,補充說:“我愛人跟他有那么一點兒親戚關系……當然,這雖然不是什么很親近的遠房親戚,但按照規定,我都要避嫌……你懂,這,不能插手這個案子,也不能露面,免得被人說閑話,影響肯定是非常不好。”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目光緊緊鎖住蔣震,語氣里帶著還有一絲試探:
“你是華紀委第一副書記,主持日常工作,你的身份,完全可以處理這個省部級副職的局長。怎么樣,蔣震,讓你牽頭辦這個案子,你有意見嗎?”
蔣震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怎么也沒有想到,邱書記竟然會來這么一手。
避嫌?
這分明就是借口!
邱書記是什么人?
混跡官場幾十年,心思縝密,老謀深算,怎么可能因為這么一點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關系,就真的避嫌?
蔣震心里清楚,邱書記這是在甩鍋,是在把他架在火上烤!
這個案子,辦好了,功勞是邱書記的,是他運籌帷幄、指揮得當;
可一旦辦砸了,一旦得罪了常書記,一旦牽扯出太多不該牽扯的人,出事的,只會是我蔣震一個人——邱書記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凈!
說是因為避嫌,根本沒有插手過這個案子,什么都不知道,所有的責任,都由我蔣震一個人承擔。
可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蔣震哪里敢有意見?
邱書記是一把手,是他的頂頭上司,他要是敢說一個“不”字,就等于公然違抗上級命令,等于不給邱書記面子,等于自斷前程。
別說以后在華紀委立足,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就會被邱書記找個理由,調離崗位。
蔣震快速壓下心里的震驚和不記,臉上再次露出誠懇的笑容,語氣恭敬,沒有絲毫猶豫,當即應道:“邱書記,您放心,我沒有任何意見。既然您有規定要避嫌,那這個案子,就交給我來辦,您就放心好了。”
他又故意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繼續道:“您看我這記性,這個案子,之前下面的人也沒給我看過,我也不知道還有這么一回事。您放心,我把這份卷宗拿回去,仔細看看,好好梳理一下線索,要是沒什么問題,我們最近就動手,盡快展開調查,省得夜長夢多,萬一走漏了風聲,讓費長青有了防備,到時侯再想查,可就難了。”
他故意這么說,一是為了繼續裝糊涂,表明自已之前確實不知道這個案子,不是故意隱瞞;
二是為了給自已留一條后路,暗示自已接手這個案子,是臨危受命,后續要是出了什么問題,也能有個說辭;
三是為了試探邱書記的態度,看看邱書記是不是真的急于查辦費長青。
邱書記聽完,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既沒有表示贊通,也沒有表示反對,只是沉默著。
他刻意拿捏著時間和分寸,營造出一種壓抑的氛圍,仿佛在思考著什么,又仿佛在試探著蔣震的耐心。
蔣震坐在對面,心里暗暗著急,可臉上卻依舊保持著平靜……
蔣震不敢有絲毫的催促,只能靜靜地等著,心里快速盤算著,邱書記接下來,還會提出什么苛刻的要求。
大約過了十幾秒,邱書記才緩緩抬起頭,目光緊緊盯著蔣震,語氣低沉,緩緩道:“你是不是沒有明白我的意思?”
蔣震的心,微微一動,臉上故意露出困惑的神色,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語氣恭敬地問:“邱書記,您的意思是?我們動手太快了?還是覺得,我哪里考慮得不周全?”
邱書記看著他這副困惑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伸出手,慢慢拿起桌上的那份初查卷宗……
而后,他將案宗輕輕推到了辦公桌的另一側,跟蔣震保持著足夠遠的距離,語氣平淡地說:“這些資料,是下面的人單獨上報給我的,你那邊,肯定是沒有的。而且,按照規定,我也不能把這些資料給你……”
說到這里,他的目光再次鎖住蔣震,語氣變得愈發嚴肅,一字一句地說:“你要單獨組織隊伍,單獨重新開始查。你剛才應該也認真看過了,你可以按照這些資料的方向去查,也可以獨立調查,不受這些資料的影響。總之,這個案子,由你單獨負責,單獨查出結果,全程不能讓任何人插手,也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包括我在內,明白嗎?”
“轟”的一聲,蔣震只覺得腦子里一片轟鳴,渾身瞬間發麻,一股巨大的壓力,瞬間席卷了他。
單獨組織隊伍?
單獨重新調查?
還不能給任何資料?
蔣震在心里暗自罵了一句,可臉上卻依舊不能有絲毫的表露。
他算是徹底明白了,邱書記這哪里是讓他辦案,這分明就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就是要把他架在鍋上烤啊!
沒有資料,就意味著他要從零開始,重新收集線索、收集證據,這無疑會增加辦案的難度,也會浪費大量的時間;
單獨組織隊伍,就意味著他不能動用紀委的現有力量,只能自已挑選人手!
而紀委的人,要么是邱書記的親信,要么是常書記當年留下的人,要么就是中立派,想要挑選出自已信任、又能放心辦案的人,何其困難?
更重要的是,全程不能向任何人透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