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應答。
高臺之下,鴉雀無聲。
重陽道長回過神來,他看著秦晚,眼中滿是贊嘆,朗聲道:“秦道友實力超群,此次論道大會的切磋,秦道友拔得頭籌。”
話音落下,臺下卻沒有響起掌聲,所有人都沉浸在剛才的那一幕的震撼當中,久久無法回神。
秦晚轉身,看向殷無離,眼底蕩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殷無離踱步走到她身邊,兩人相視淡笑,默契無。
夕陽西下,金色的余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的很長。
臺下有人看到這一幕后,紛紛開口道:“秦道友和殷道友簡直是天作之合,看上去就極為般配!”
“他們一定是在一起了!恭喜秦道友和殷道友。”
“恭喜,恭喜!”
而在某處角落,一道黑影悄然退去,那雙陰鷙的眸子,正盯著秦晚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沒過多久,柳驚鴻傳來一道粗重的喘息聲。
他并未徹底昏死過去,方才不過是被那股沛然巨力震碎了心脈,又受到了精血燃燒的反噬,一時之間氣血逆行,才栽倒在地,此刻他悠悠醒來,只覺得渾身骨頭像是被一寸寸碾碎,每動一下,都疼得鉆心刺骨。
他癱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脊背佝僂著,原本勝雪的白衣被鮮血染得一片狼藉,墨發凌亂的黏在蒼白的臉頰上,哪里還有半分之前清俊孤傲的模樣。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混濁的視線里,映著的是秦晚和殷無離相攜而立的背影,那背影被夕陽鍍上了一層暖金的光暈,卻在他的眼中,淬滿了蝕骨的寒意。
“為什么…”柳驚鴻的聲音嘶啞的如同破鑼,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砂礫,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我動用了禁術…燃燒了自己的極限,為什么連你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死死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可那痛楚,卻遠不及心底翻涌的不甘與怨毒。
他是什么人?自從來到柳驚鴻的身體后,是柳氏一族千年難遇的天才,他帶著上一世的記憶,三歲引氣入體,七歲筑基,十五歲大道,二十歲大道后期,一路順風順水,從未嘗過敗績,他是道門年輕一輩的翹楚,是無數年輕道士仰望的存在,他本該站在這終南山論道大會的巔峰,接受萬人敬仰。
可秦晚的出現,卻將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榮光,都碾的粉碎。
測道石上的紫色光芒、再到紅色光柱,化神之境的威壓,還有方才那輕描淡寫的兩招,她甚至連玄氣都未曾運轉,輕而易舉就將他逼入了絕境,連一絲翻盤的機會都蕩然無存。
憑什么?
柳驚鴻的眼底,翻涌著近乎癲狂的紅血絲,他的目光像是毒蛇一般,死死地盯著秦晚的背影上,那背影纖細而挺拔,明明只是一個女子的身形,卻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不甘心。
他不甘心。
一股極致的怨毒,如同藤蔓般,從他的心底瘋狂滋生,纏繞著他的五臟六腑,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徹底吞噬。
他在上一世就是天才,可偏偏碰到了那個女人,才會消失于世間,可老天給了他再來一次的機會,他要重新站到巔峰,將一切阻止他的對手,全都狠狠滅掉。
提到那個女人,他的眉眼微微一蹙,那女人簡直就是她的噩夢,他想過無數次逃跑,可每次都被她精準拿捏,就好像提前知道了他的逃跑計劃,剛跑一半,便看見那個女人在不遠處等著自己。
再到后來,他想趁她進入夢鄉時,偷偷殺了她,可他剛剛拿起刀,轉過身便看到那個女人坐在床上,一臉淡笑的看著他,那種笑滲入了他的骨子里,很恐怖。
當他得知眼前的這個女人叫秦晚時,腦海中閃過一絲錯覺,會不會是那個女人,但細想之下,只有一種可能性,就是同名同姓罷了,這都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個女人怎么可能還活著?
想到這,他猛地搖了搖頭,將思緒拉了回來。
柳驚鴻再次看向秦晚時,眼中亮起了一絲光芒。
他的視線,死死地鎖定著秦晚毫無防備的后背。
她背對著自己。
她竟然敢背對著自己!
這個認知,像是一道天雷,劈開了柳驚鴻混沌的腦海。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扭曲而惡毒的笑容。
秦晚,你以為勝券在握,就可以如此輕視我嗎?
你以為廢了我的劍,就可以將我踩在腳下了嗎?
你太天真了!
柳驚鴻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縮,那里,還有他的最后一張底牌,一枚無聲針,是柳家的獨門暗器。
無聲針,乃是由九幽寒鐵淬煉而成,細如牛毛,出手無聲無息,而且上面還有天下至毒的化道水,哪怕是天師境的高手,若是不慎被刺中,也會瞬間道心盡毀,淪為廢人一個。
這是他留著應對生死大敵的底牌,從未輕易動用過。
而此刻,他卻毫不猶豫的,將那枚無聲針握在了掌心。
他要殺了她!
臺下邊緣的柳乘風,剛想讓身邊的下人去把柳驚鴻扶下來,卻看見柳驚鴻在袖中的一幕,眼底閃過一絲緊張,他知道柳驚鴻有父親給的無聲針,看他的動作像是要動用了…
“等等。”柳乘風叫住了準備去臺上的下人:“晚點再過去接二弟。”
柳乘風躺在擔架上,也跟著緊張起來,只要無聲針刺中了那個女人,他們就可以扭轉乾坤,重新奠定勝局!讓柳家的聲望生長,讓柳驚鴻的名氣遠揚。
只要柳驚鴻能殺了那個女人,那么接下來無論發生什么都無關緊要!
柳驚鴻在臺上已經做好了準備,就算是同歸于盡就算魂飛魄散,他也要殺了秦晚,哪怕拉著她一起下地獄。
柳驚鴻用盡全身力氣,調動著體內最后一絲殘留的玄氣,匯聚于指尖,他的身體因為用力,而劇烈的顫抖著,嘴角不斷溢出鮮血,可他的眼神,卻是亮的驚人,那是一抹困獸之斗的瘋狂,是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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