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你信我嗎?
蕭縱的目光卻落在死者身上那件雖已破爛骯臟、但質地和款式依稀可辨的衣物上,以及蘇喬用鑷子從尸體腰間摸索出來的一塊硬物。
蘇喬用布擦去那硬物上的污漬,遞到火光下。
那是一塊半個巴掌大小的金屬令牌,雖然沾滿污穢,但其上雕刻的繁復紋樣和一個小小的“錢”字仍清晰可辨。
“官窯廠,錢主事的令牌。”蕭縱一眼認出,聲音冰冷。
“官窯廠的主事大人?”蘇喬驚訝,“他怎么會死在這尚未開采的皇家礦洞里?還身中劇毒?”
官窯廠負責宮廷御用瓷器燒造,與礦洞開采看似風馬牛不相及。
一個官窯廠的主事,偷偷潛入陛下重視的皇家礦洞,然后中毒死在這里……這背后牽扯的,恐怕遠超一座礦洞坍塌本身。
就在兩人盯著令牌,心念電轉之際,蕭縱手中高舉的火把,火焰猛地跳動了一下,隨即詭異地黯淡下去,仿佛被什么東西吸走了氧氣。
幾乎同時,一陣極其細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窸窣窣”聲,從頭頂和四周的巖壁傳來。
那聲音,像是無數細小的碎石在摩擦、滾動,又像是某種沉重的壓力正在悄然釋放。
蕭縱臉色驟變,常年游走于危險邊緣培養出的直覺讓他瞬間警鈴大作。
他猛地伸手,一把將還蹲在尸體旁的蘇喬拽了起來!
“不好!”他低吼一聲,聲音在瞬間變得死寂的礦洞中格外驚心,“這洞要塌了!快走!”
礦洞內,碎石如雨點般砸落,發出沉悶駭人的巨響,塵土彌漫,嗆得人幾乎無法呼吸。
腳下的地面也在震顫、開裂。
蘇喬被蕭縱猛地一拽,踉蹌著想要站穩,卻差點被一塊落下的石頭砸中腳邊。
“跟我走!”蕭縱的聲音穿透混亂,異常冷靜。
他緊緊攥著蘇喬的手腕,試圖折返來時的路。
然而,前方通道已被數塊轟然墜落的巨石徹底堵死,只留下狹窄的縫隙和彌漫的煙塵。
退路已絕!
蕭縱沒有絲毫猶豫,眼神一厲,拉著蘇喬轉身就朝礦洞更深處沖去。
頭頂不斷有大小不一的石塊落下,他一邊敏捷地閃躲,一邊下意識地將蘇喬護得更緊,空閑的左手始終抬起,盡可能擋在她頭頂上方,替她承受了幾次碎石的撞擊,悶哼聲被坍塌的巨響淹沒。
兩人在昏暗中跌跌撞撞,不知奔逃了多久,直到眼前出現冰冷的巖壁——竟是條死路!
手中的火把在劇烈的奔跑和煙塵中已然熄滅,只剩下一小截微弱掙扎的炭紅。
四周完全陷入黑暗,只有身后不遠處持續不斷的坍塌聲和碎石滾落聲,如同死神的腳步,步步緊逼。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也放大了絕境中的孤注一擲。
蕭縱停下腳步,在絕對的黑暗中,他準確地面向蘇喬的方向,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蘇喬,你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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