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縱。
他獨自一人,手中并未提燈,只借著漫天傾瀉的清冷月光,一步步走到院中,走到她的面前。
他的面容一半隱在屋檐投下的陰影里,看不清具體表情,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月色下映著寒星般的光芒,銳利、冰冷,又似乎壓抑著某種驚濤駭浪,靜靜地、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
蘇喬的心臟,在看清來人的剎那,幾乎停止了跳動。
他……是什么時候來的?
他聽到了多少?
還是……只是碰巧路過?
蕭縱沒有說話,只是這樣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深沉難測,仿佛在審視一件失而復得卻已染塵埃的珍寶,又仿佛在等待她自己開口,解釋方才那一切。
時間,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與無形的壓力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只有月光,依舊無聲地籠罩著兩人,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近在咫尺,卻又仿佛隔著無形的天塹。
蘇喬在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冰冷壓抑的氣場下,終于有些扛不住了。
她清了清有些發干的嗓子,聲音比平日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蕭大人……這么晚了,您這是……?”
蕭縱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逼近一步,目光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掃過,開口問的卻是另一件看似無關緊要的事:“為什么不吃飯?”
蘇喬一愣,沒料到他會問這個。
大半夜專程過來,就為了問她晚飯吃沒吃?她腦子有些轉不過來,含糊道:“呃……不太餓。”
“你說話,算話嗎?”蕭縱忽然又問,聲音低沉,目光鎖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蘇喬更茫然了:“……什么?”她今天說過很多話,他指的是哪一句?
“那日,在馬車里,”蕭縱提醒她,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像是在重溫,又像是在確認,“你說,要當我的家人。這一句,還作數嗎?”
馬車里……家人……蘇喬腦海中瞬間閃過那夜雨幕中,他罕見的脆弱,她脫口而出的承諾,還有那個帶著撫慰意味的擁抱。
記憶鮮明,帶著雨水的涼意和一絲暖意。
她點了點頭,眼神認真:“算話。當然算話。不單單是我,還有趙順,林升,還有北鎮撫司里……”
她后面那句“大家都是你的家人”還沒說完,蕭縱忽然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帶著微涼的觸感,輕輕按在了她的唇上,將她未盡的話語悉數堵了回去。
蘇喬倏地睜大了眼睛,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唇上突如其來的觸碰讓她渾身一僵,只能愕然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蕭縱。
蕭縱的手指并未用力,只是虛虛地壓著她的唇瓣。
他俯視著她,眼神深邃得如同此刻的夜空,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卻本能感到心悸的情緒。
“蘇喬,”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你記住,是你主動說的,要當我的家人。既然說了,就要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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